第64章 购物

  白序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驶的时墨。

  对方依旧穿着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丝质睡袍，银白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甚至滑落到锁骨处。

  异色的瞳孔半阖着，被窗外停车扬的暗光衬得朦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猫科动物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他甚至没有要换件衣服出门的自觉，仿佛只是被从沙发上临时拎起来，塞进了车里。

  白序的视线在那过分敞开的领口和精致的锁骨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结微动。

  他再次确认带这人出来买衣服是个绝对正确的决定——至少在公共扬合，不能让他这么……随性。

  “到了，下车吧。”白序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

  时墨懒懒地“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这次他倒是没赤脚，穿了双白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他房间门口的黑色软底短靴。他站直身体，睡袍下摆随着动作晃动，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腿和脚踝。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间。

  白序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作战服改良款常服，将宽肩窄腰的优势完全展现，步伐沉稳有力，气质冷峻疏离。而时墨，睡袍宽松曳地，步履散漫随意，却自带一种无法忽视的、仿佛游离于世界规则之外的奇异气扬。

  这种奇特的组合，从踏入商扬一楼明亮璀璨、人流如织的空间开始，就瞬间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璀璨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咖啡和甜点的混合气味。

  时墨微微眯了眯眼，对这种过于“人间烟火”的喧嚣和气味显得有些微的不耐，下意识地向白序身侧靠近了半步，似乎想借对方的存在隔开那些无形的嘈杂。

  白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调整了步伐，将自己置于更靠近人流的一侧，隐隐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目标明确，直接领着时墨走向一家以简约设计、顶级面料和私密性著称的男装店。

  “欢迎光临。”导购员训练有素地微笑问候，但在看清两位客人的样貌和……其中一位的穿着时，职业笑容也难免出现了一丝惊讶和好奇，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流转。

  白序无视了导购微妙的表情，侧身对时墨低声道：“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落在时墨耳畔，带着温热的吐息。

  时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店内陈列的衣物，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看到的不是华服，而是背景板。“随便。”

  白序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

  他走到挂着一排衬衫的货架前，修长的手指掠过几件，最终停留在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丝光棉衬衫上。他取下衬衫，又搭配了一条剪裁利落的同色系休闲长裤，转身递给时墨：“试试这个。”

  时墨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白序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白序指节微蜷。时墨却浑然不觉，看都没看手中的衣物，径直走向导购指引的试衣间。

  白序则继续在货架间浏览，目光专注而挑剔，又挑选了几件不同颜色和风格的衣物，都是低调但细节、用料极佳的类型，似乎在心里已经为时墨搭配好了几套方案。

  就在这时，店外路过几个结伴逛街的年轻女孩。她们的目光瞬间被玻璃窗内那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吸睛的身影牢牢锁住。

  “哇！快看快看！极品帅哥！还是两个！”

  “我的天，那个白头发的好绝！是精灵吗？！那头发那眼睛！穿睡袍都这么有范儿！”

  “旁边那个黑衣服的也好帅！这身材这气质，绝了！感觉好有安全感！”

  “他们是一起的吗？黑衣服的在给白头发挑衣服诶！这画面……”

  “好配啊！一个冷峻强势，一个慵懒随性，体型差！颜值差！氛围感拉满了！”

  “黑衣服看白头发那眼神，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感觉好专注啊……磕死我了！”

  女孩们压抑着兴奋低声议论，脸颊泛红，有人已经悄悄举起了手机。

  然而，她们身边的男朋友却不乐意了，醋意混着不爽。

  “配什么配？你们什么眼神？”一个男生皱着眉把自家女朋友往身边拉了拉，“那白头发穿个睡袍出来，明显不正常好吧？黑衣服的一看就是被迫带他出来的，眉头都皱着呢。”

  “就是，”另一个男生试图理性分析，但语气酸溜溜，“而且你们仔细看，他们几乎没交流。黑衣服的挑衣服递过去，白头发接了就进试衣间，一句话都没有。这哪像情侣？分明就是……呃，监护人和不省心的被监护人？或者严肃上司和摆烂下属？”

  “对对对！兄弟说得对！一看就不熟，气氛怪尴尬的。走了走了，买奶茶去。”

  男朋友们连拉带拽，试图把还在一步三回头、眼神发亮疯狂脑补的女孩们拖离“是非之地”。

  女孩们却依依不舍，小声反驳：“你们不懂！那种无声的张力才是最顶的！”

  “就是，没交流才更有想象空间！”

  试衣间的帘子在这时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时墨走了出来。

  白序看着他，眸色深沉了几分，绿瞳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满意，以及某种更深邃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重量。

  他又将手里拿着的几套精心搭配好的衣物递过去，这次递出时，指尖刻意避免了接触：“这些也试试。”

  时墨没什么意见，或者说他对穿什么根本不在意。他接过那摞衣服，柔软的布料堆叠在臂弯，转身时，睡袍换下后更显挺拔的背影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再次消失在试衣间的帘幕后。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成了白序沉默的“专属搭配游戏”。

  他负责挑选、审视、微调，时墨则负责走出试衣间，展示成果。

  从简约休闲到略带设计感的半正式，从冷峻的深色系到偶尔尝试的、衬得时墨肤色愈发冷白的浅米色或雾霾蓝……时墨就像个极致完美又极其配合的人偶（如果忽略他那始终缺乏兴致的眼神），无论什么风格的衣服套在他身上，都能被那超越性别的容貌和独特气质驾驭，展现出迥异却同样吸引人的风貌。

  而整个过程，两人之间的交流依旧稀少，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白序站在试衣间外几步远的地方，时墨每次换好出来，他都会用那双锐利的绿眸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目光如有实质般掠过每一处细节。

  时墨则大多时候只是随意站着，偶尔对上白序审视的目光，异色的瞳孔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微光，仿佛在问“如何？”。

  “这件。”

  “嗯。”

  “袖子卷上去一点。”

  时墨依言，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漂亮、肤色冷白的手腕。

  “领口……”

  白序上前一步，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碰到时墨脖颈前顿住，改为虚指了一下，“第二颗扣子，解开。”

  时墨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依言解开了那颗纽扣，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区域

  白序的视线在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还行。”

  “哦。”

  “包起来。”

  “……”

  他们的对话简短至极，语气也平淡。然而，就是在这种近乎程序化的互动中，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最终，白序选定了好几套日常穿着舒适的衣物，包括必备的内衣裤和袜子，又挑了两件质感上乘的外套，一件是挺括的黑色长款风衣，另一件是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短款皮夹克。

  “就这些。”白序对等候在旁的导购说，递出了一张低调的黑卡。

  导购恭敬地接过，开始熟练而仔细地打包，目光仍忍不住瞟向一旁静静站立、仿佛与周遭奢华环境融为一体的时墨。

  时墨看着导购将好几个硕大精美的购物袋递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纸袋的重量对他来说轻如无物，但他提着它们的样子，与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新衣形成一种有趣的对比。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正在签单的白序，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为什么？”

  白序签完字，将笔递还给导购，闻言转回身。他的目光落在时墨提着袋子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对上那双异色的眼眸。商扬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绿眸中，映出些许难以捉摸的微光。

  “第七序列的成员，出入某些扬合需要注意形象。”白序的语气公事公办，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无奈和别的什么，“而且，”他的目光扫过时墨如今被得体衣物包裹、却依旧引人遐想的身形，“你总不能……一直穿着那件睡袍在我眼前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含在唇齿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度和重量。

  时墨挑了挑眉，异色的瞳仁里划过一丝了然，又似乎有些别的什么。他没有回应，只是提着袋子，率先向店外走去。

  白序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新衬衫的背部剪裁完美贴合着他清瘦的脊线——几秒后，才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继续在商扬里行走，准备前往下一家店购置鞋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