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序列研究所

  白序靠在主位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有着一头墨黑的短发，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绿色的瞳孔，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无数未书写的规则。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作战服，肩章上没有任何标识，却自然散发着掌控全局的气扬。

  “所以，‘血色公交车’这次存活率，又是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数据分析师的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他叫林辰。

  “不，”坐在他对面，一个扎着高马尾，身材矫健的女人开口，她叫红鸢，负责外勤行动，“有一个幸存者。”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红鸢身上。

  “哦？”白序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看向红鸢，“确认吗？”

  “确认。”红鸢点头，操作着面前的控制板，主屏幕立刻被一个画面占据——那是时墨所在公交车的内部监控录像（经过规则模糊处理，但大致能看清）

  画面里，时墨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三个提出需求的“乘客”，然后车厢陷入死寂，直到终点站。

  “就是他。”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所有人都紧盯着画面中那个白发异瞳的身影，看着他如何“解决”乘客的需求。

  “这……这是什么路子？”一个胖胖的，代号“博士”的研究员张大了嘴，“他直接把‘需求源’物理消除了？”

  “重点是，”林辰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根据能量扫描和生理指标反馈，这个人，生命体征平稳得可怕，精神波动近乎一条直线。没有肾上腺素飙升的残留，没有恐惧引发的生理紊乱，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刚散了个步回来。”

  “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新人？”一个靠在阴影里，把玩着匕首的瘦高个，代号“幽影”，嗤笑一声，“新人能是这反应？老子第一次进副本，出来吐了半小时，做了三天噩梦。”

  “问题就在这儿，”红鸢切换画面，调出了时墨在站台下车，以及推开纯白之门的背影，“你们看他的状态，从容，平静，甚至……有点无聊？这绝不是一个初次经历规则怪谈生死考验的人该有的表现。”

  白序的绿眸深邃，盯着屏幕上时墨的背影，缓缓开口：“查他的身份信息。”

  林辰立刻在控制板上快速操作起来：“已经在做了，老大。调取了他出现地点附近的监控，面部识别，数据库比对……”

  几分钟后，林辰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混杂着困惑与凝重的神色。

  “查到什么了？”红鸢追问。

  “查到了……但又没完全查到。”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身份信息是存在的，非常完整，甚至可以说……过于完整和标准了。”

  他调出一份档案投影到主屏幕侧边。上面显示着时墨的基本信息：姓名、一个普通的公民身份编号、出生日期、户籍所在地……一应俱全，格式工整，毫无破绽。

  “但是，”林辰指着数据流分析窗口，“问题就在这里。这份档案干净得不可思议。它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模板，按部就班地记录了所有‘应该有’的信息，却没有任何‘实际存在’的痕迹。”

  他快速滑动着投影：“没有幼儿园到大学的任何具体就读记录，只有笼统的‘已接受义务教育及高等教育’标注；没有医疗记录，连一次感冒发烧的门诊记录都没有；没有银行流水，没有社保缴纳记录，没有网购、出行、通讯等任何现代生活必须留下的数字足迹。他的住址是一个老旧的、几乎无人居住的片区单元，邻居走访结果是一片空白，没人记得有过这样一个特征鲜明的住户。”

  博士挠了挠头：“这……这比黑户还诡异。黑户是‘没有’，他这是‘有’却‘空’。”

  幽影把玩匕首的动作停下了，眼神锐利：“就像有人用最高权限，在系统底层凭空生成了一份完美却虚假的身份档案，只为了让他能在‘表面’上合理存在？”

  “很有可能。”林辰点头，表情严肃，“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信息伪装和植入，背后的技术力量或者权限级别，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白序始终沉默着。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两种可能，”白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力量，“一，如幽影所说，他是某个我们未知的高权限组织或存在投放的‘棋子’，拥有我们难以企及的信息操纵能力，目的不明。二，他本身就是一个异常，他的‘存在’形式可能干扰甚至重新定义了普通的信息记录规则，导致系统只能为他生成这样一份‘空白模板’。”

  “老大，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红鸢问道。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白序摇头，“但无论哪种，他都极度危险，也极度……有价值。一个能无视规则怪谈精神污染，以绝对暴力手段‘通关’，并且在现实世界拥有如此诡异信息伪装的存在，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谜团。”

  他的目光扫过在扬众人，“我们需要找到他，但必须非常小心。他不是普通的觉醒者或怪谈生物，他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层次的东西。”

  “怎么找？”博士看着那份空洞的档案，“明面上的信息都是假的，线索几乎为零。”

  “他有无法伪装的特征，和行为模式。”白序指向屏幕定格画面中时墨的特写，“白发，异色瞳，一边金色，一边红色。这种外貌特征，在人群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更重要的是，他那种对暴力的精准运用和对恐惧的完全免疫，会在特定环境下显露出来。红鸢，动用所有外勤眼线和情报网络，重点排查近期发生的、不符合常规逻辑的暴力事件或异常平静的怪谈周边区域，结合外貌特征进行交叉比对。”

  “明白。”红鸢郑重点头。

  “林辰，”白序转向技术官，“继续深挖这份虚假档案的创建痕迹，尝试逆向追踪信息流源头，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同时，监控所有与‘信息伪造’、‘身份生成’相关的暗网活动或异常数据波动。”

  “是，老大。”

  “幽影，”白序看向阴影中的瘦高个，“你带一组最精锐的暗哨，进入最高警戒待命状态。一旦发现疑似踪迹，执行‘幽灵协议’：极限距离观察，绝对静默，禁止任何形式的直接或间接接触，禁止使用任何可能引起对方警觉的探测手段。我要的是观察报告，不是打草惊蛇，更不是无谓的牺牲。”

  幽影眼中兴奋的光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峻：“明白，如影随形，只观不动。”

  安排完一切，白序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时墨的身影，以及旁边那份干净得刺眼的档案。

  他眼眸微微眯起，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思绪在流淌：“完美而空洞的身份，白发异瞳，掌控暴力，对怪谈规则视若无物……时墨，你究竟是谁？是人为制造的利刃，是规则之外的bug，还是……某种我们尚未命名的‘东西’？”

  会议室里陷入一种更加深沉的寂静，冰冷的蓝光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面孔。

  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发男人，带来的不是简单的谜题，而是一个可能颠覆现有认知框架的“异常点”。风暴尚未真正来临，但压抑的预感已弥漫在空气之中。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浑然不觉地，或者说，毫不在意地，在人类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下一个“有趣”的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