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交代“后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那只黑色的加密硬盘映照得如同一个充满了不祥意味的黑匣子。

  李晓曦看着桌上那个硬盘，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一股寒意顺着她的指尖，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知道这个硬盘里装的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数据。

  那是林默的“遗言”。

  “这是……”李晓曦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抬起头看着林默，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这是我对‘白泽会’所有的调查和推测。”

  林默拉开椅子，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这里面有我们从‘华天案’到‘东海精密’案所有的原始证据备份。”

  “有我对‘白泽会’这个‘生态系统’的组织架构、运作模式、核心成员的所有分析和猜想。”

  “还有……”林默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还有一些我根据前世的记忆整理出来的，关于‘九州会’那几个核心家族在海外的一些见不得光的资产布局和利益网络。”

  “这些东西很多都只是我的推测，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如果我这次的判断没错，它们将是未来彻底扳倒这个庞大帝国的最关键突破口。”

  李晓曦静静地听着，她的手紧紧攥着那只冰冷的硬盘。

  硬盘的重量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林默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密码是你的生日，八位数。”林默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不舍，“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还没有从云顶庄园出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你就把这个硬盘交给季云天。”

  “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会把这里面的东西通过最安全的渠道，直接递交到中枢的最高层，递交到季老爷子和王副书记的手里。”

  “到时候，哪怕我死了，‘白泽会’也休想安生。他们以为他们可以一手遮天，但他们忘了，在这片土地上，终究还是姓‘共’的。”

  “只要这份证据在，只要国家的意志还在，这扬战争就还没有结束。”

  林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他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生命去点燃那颗足以炸毁整个“白泽会”的定时炸弹的准备。

  李晓曦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冲过去，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滚烫的泪水瞬间就浸湿了他那件单薄的衬衫。

  “不……我不要……”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在他耳边反复呢喃着，“我不要什么证据……我也不要什么战争的胜利……”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活着……”

  “林默，你这个混蛋！你这个骗子！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回来的！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为什么要交代这些？！”

  她抱着他的手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地融入他的身体里。

  她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颗因背负了太多而变得冰冷的心。

  她想用自己的力量去留住这个她用尽全部的爱去守护的男人。

  林默没有动。

  他只是任由她在自己的背后，尽情地宣泄着她的恐惧和她的不舍。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心，在这一刻也变得无比柔软。

  他缓缓转过身，将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冰冷的女孩紧紧拥入怀里。

  “晓曦，”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而温柔，“对不起。”

  “我知道，我很自私。”

  “我明明可以，选择一个更安全的方式。我明明可以，不用去冒这个险。”

  “但是，我不能。”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照亮的繁华却又暗流涌动的城市。

  “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会做梦。”

  “我梦见我前世的父母。他们临死前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不解。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个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会变成一个被金钱和欲望吞噬的魔鬼。”

  “我还会梦见那个抱着孩子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年轻母亲。她那绝望的眼神像一根刺，永远地扎在我心里。”

  “我还会梦见那些在‘远星案’中血本无归的普通人。他们围在远星的大楼下哭喊着、咒骂着。他们的每一滴眼泪都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烙在我的灵魂上。”

  “晓曦，我怕。”

  这是林默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说出“怕”这个字。

  “我怕，如果我这次退缩了，如果我选择了安逸，那么我就会变成我前世最讨厌、也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我怕我将来会没有脸去见我的父母。我怕我将来会没有资格去守护你和我们那个小小的家。”

  “我怕我会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林默捧起李晓曦的脸，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眼神温柔，却又坚定得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所以，我必须去。”

  “这不仅仅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能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牵着你的手，告诉你我爱你。”

  “为了我能成为一个让你、也让我自己都感到骄傲的男人。”

  李晓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阻止他的字了。

  她踮起脚尖。

  用她那带着泪水咸味的冰凉嘴唇。

  主动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情欲。

  只有最深沉的爱。

  和最决绝的不舍。

  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那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奔赴那扬九死一生的战争之前，给他最后也最深的温柔，和一个无论生死都将永远等待他回家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