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鸿门宴

  当林默用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这个字时，整个“利剑”作战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平日里总是文静内向，此刻却爆发出惊人勇气的女孩身上。周凯和李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季云天也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在所有人都被林默说服之后，第一个站出来激烈反对的，竟然会是李晓曦。

  林默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看着她那双死死地盯着自己、充满了血丝和泪光的眼睛。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晓曦……”他想开口解释，声音却有些干涩。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李晓曦却猛地打断了他，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对林默说话。

  她从角落里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林默的面前，站定。她比林默矮一个头，需要仰视着他。但她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却让在扬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鸿门宴？你说得轻巧！”李晓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项羽还是刘邦？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云顶庄园！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他们把你请过去，真的是为了跟你‘谈判’吗？你太天真了！他们是在羞辱你！是在向你示威！他们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的渺小，而他们又是如何的强大！”

  “他们会像耍猴一样耍你！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践踏你的尊严，摧毁你的意志！等你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精神崩溃之后，他们再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你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你以为季哥在外围能保护得了你吗？在那个地方，在那个连我爷爷都进不去核心圈子的地方，他季云天算个屁！”李晓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她甚至顾不上一旁的季云天那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

  “还有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以为我的技术很厉害吗？在绝对的权力和物理隔绝面前，我那些代码就是一堆废纸！我连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守在电脑前，等着那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再亮起的信号！”

  “林默！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能同意你去？！”

  她的这番话，像是一连串最猛烈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林默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她这段时间以来，所积压的所有恐惧、担忧和委屈。

  作战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凯和李航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季云天也沉默了，他握紧了拳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李晓曦说的，全都是事实。是他不愿意去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的事实。

  “晓曦，我知道你担心我。”林默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他而情绪崩溃的女孩，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心疼。他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你别碰我！”李晓曦却像一只被惹怒了的猫，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下。

  “林默，我求求你了，好不好？”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充满了哀求和卑微，“我们不查了，我们不查这个案子了，行不行？”

  “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们抓了钱宏伟，扳倒了罗靖宇，端掉了‘硕鼠会’，甚至还把‘歌利亚资本’都给拉下了马！你已经是个英雄了！你已经是所有人心中的神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为什么非要去挑战那个我们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她哭着向他伸出手，像一个在黑夜中迷路的孩子，乞求着一丝温暖和光明。

  “我们订婚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去结婚，去过最普通的日子！你忘了吗？”

  “我不要你当什么英雄！我也不要你当什么‘屠龙者’！”

  “我只要你活着！”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陪在我的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默，算我求你了……我们放弃吧……”

  李晓曦的哭声，像一把把最锋利的刀子，在林默的心里，来回地切割着。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绝望和乞求的眼睛。

  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只要他现在点一下头。只要他说一个“好”字。

  他就可以立刻卸下身上这副沉重得快要将他压垮的枷索。他就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去过那种他梦寐以求的，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他可以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不用再面对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和死亡的威胁。

  他可以拥有幸福。一种触手可及的，温暖的，幸福。

  巨大的诱惑，像一个魔鬼，在他的耳边，疯狂地低语着。

  放弃吧……放弃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林默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扬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国家的利益，是人民的血汗，是他作为一个执刃者，无法放下的，责任和信仰。

  另一边，是他心爱的女孩，是她那卑微的乞求，是他此生唯一渴望的，安稳和幸福。

  他该怎么选？

  他到底，该怎么选？

  作战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等待着他，做出那个，足以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最终的，抉择。

  林默看着李晓曦，看着她那双，因为自己的沉默，而一点点，变得，黯淡无光，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的，眼睛。

  他的心，像是被生生地，撕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