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深渊的凝视

  林默的命令，如同在“利剑”作战中心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李晓曦没有半分迟疑，她的双手化作幻影，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风眼’系统启动！”

  “最高权限认证通过！”

  “数据池关联：国安、军方、总局、金融……全库链接！”

  “检索目标锁定：白泽会。”

  “开始！”

  作战中心的主屏幕上，无数道代表着数据流的蓝色光线开始疯狂汇集、奔涌，宛如一片倒悬的数字海洋。

  服务器机组的散热风扇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咆哮。

  空气中的温度都好似升高了几分。

  周凯和李航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的检索，将决定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敌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片数据海洋的流速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已经无法捕捉。

  “风眼”系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算力，对整个国家最核心、最机密的数据库，进行着地毯式的筛查。

  三分钟后。

  所有的蓝色数据流戛然而止。

  整个作战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主屏幕的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由系统自动生成的、猩红色的最终报告。

  【检索目标：白泽会。】

  【结果：查无此项。】

  短短八个字，却像八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扬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什么？”

  周凯第一个叫了出来，“查无此项？搞错了吧？是不是字不对？白色的白，沼泽的泽？”

  “不可能！”李晓曦的声音绷得很紧，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小字，“我用了所有模糊匹配、同音异形词、甚至是拆分检索，结果都一样。”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风眼’给出的最终报告不是‘未找到’，而是‘查无此项’。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未找到’，说明这个东西存在，只是我们没权限或者没找对地方。”

  “而‘查无此项’……”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它的意思是，在整个国家机器的数据库里，从根源上，就不存在这三个字的一切组合记录。”

  “它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幽灵！”

  季云天原本靠在桌边的身体，猛地站直了。

  他那张向来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以他的出身，他比周凯等人更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含义。

  国安，军方，总局。

  这三大数据库，是整个国家机器的记忆中枢。

  一个组织，能同时在这三个地方，将自己存在的痕迹抹得如此干净，干净到就像从来没有出生过一样。

  这已经不是黑客技术能解释的了。

  这说明，这个组织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层面！

  它不是在躲避系统的监视。

  它，在修改系统的记忆！

  作战中心里，一片死寂。

  只有服务器机组那单调的嗡鸣声，像是来自地狱的耳语。

  林默一动不动地站在屏幕前。

  那猩红的八个字，在他平静的眼眸深处，映出两团小小的、妖异的火苗。

  一股冷气，顺着他的尾椎骨，一点一点地爬上后背。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通电话里，那个沙哑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的真正分量。

  “当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在凝望着你。”

  他一直以为，深渊是一个地方，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黑暗角落。

  现在他才明白。

  深渊，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它是一个网络。

  一张早已和这个国家的肌体、血脉、甚至是神经都深度融合，彼此共生的……癌。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根本无法分割，也无法切除。

  远星资本的罗靖宇，华天集团的高明远，华尔街的歌利亚……

  那些他曾经以为是终极对手的庞然大物，跟这张看不见的网比起来，不过是网上几只比较肥硕的蜘蛛罢了。

  他以为自己杀了蜘蛛，就是胜利。

  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已惊动了那张网本身。

  林默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你要如何去对抗一片沼泽？

  你要如何去杀死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是李晓曦。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信任和支持，像一团小小的火焰，驱散了他心中的部分寒意。

  林默睁开眼，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看向季云天，看向周凯，看向每一个或惊惧、或茫然的队员。

  他是这里的“执刃者”，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不能倒下。

  “既然它‘不存在’，”林默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那我们就让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从现在……”

  “嗡——嗡——”

  一阵尖锐急促的震动声，打断了林默的话。

  那不是普通的手机铃声。

  声音来自季云天口袋里那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卫星电话。

  那是季家核心成员之间，才有的紧急联络方式。

  季云天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作战中心的角落，背对着众人，接通了电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的背影上。

  他的通话很短。

  短到只有几个单音节的回应。

  “爷爷。”

  “……”

  “是。”

  “……”

  “我明白。”

  “……”

  “好。”

  挂断电话，季云天没有立刻转身。

  他就那么背对着众人，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当他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个黑洞。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林默面前。

  整个作战中心，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林默。”

  季云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爷爷的电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说出下面那句话的勇气。

  “他让我，收手。”

  “现在，马上。”

  周凯等人全都愣住了。

  季云天却没有看他们，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林默的脸上，那里面充满了挣扎、不甘，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警告。

  “他说，我们捅破的天，太大。”

  “再往下查，季家……保不住我。”

  他迎着林默那平静如水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那句话。

  “也……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