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寻找突破口

  “我们通过大使馆向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提交的、关于协助调查‘歌利亚资本’在华天并购案中是否存在违规行为的请求，也被正式驳回。理由是‘缺乏有效证据支持’。”

  “我们尝试联系当年为‘希望之星’铁矿出具那份V1.0版本勘探报告的地质工程师。但对方在接到我们的电话后一言不发，立刻就挂断了。随后我们发现，他的电话已经变成了空号。”

  ……

  “利剑”专案组在伦敦的临时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从各个渠道汇集而来，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由最坚固的玻璃所构建的透明迷宫里的苍蝇。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迷宫的出口就在不远处，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撞得头破血流，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层看不见的墙壁。

  “操！”周凯，这个一向乐观的愣头青，此刻也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沮丧和愤怒，“这帮英国佬太他妈的不是东西了！官官相护！蛇鼠一窝！这明摆着就是在包庇‘歌利亚资本’！”

  “这不是包庇。”季云天靠在墙边，脸色同样阴沉。他这几天动用了他所有的家族关系，试图从上层的外交途径打开一个缺口，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委婉的拒绝和善意的提醒。

  “这是一种根植在他们骨子里的傲慢。”季云天的声音冰冷而清醒，“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来自东方的‘黄皮肤’，跑到他们的地盘上来调查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金融巨头，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

  “他们只会用他们最擅长的法律和规则，来给我们设置一道又一道的障碍，然后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们在这里徒劳无功，最终灰溜溜地滚回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航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所有的官方渠道都已经被堵死了，我们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吧？”

  作战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张巨大电子白板的男人——林默。

  白板上是李晓曦用她那强大的逻辑能力绘制出的一张堪称“艺术品”的犯罪网络图。那张图以高明远、安德鲁·米勒和已经死去的罗靖宇这三个核心人物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个参与了这扬惊天骗局的公司或者个人。这张图逻辑严密，证据确凿。但是，它就像一幅被关在保险柜里的绝世名画，他们只能看，却拿不出来。

  林默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个代表着安德鲁·米勒的巨大红色节点。他的脑海里在飞速地运转着。他知道，常规的正面进攻已经彻底失败了，他必须换一种思路。既然无法从正面攻破这座坚固的堡垒，那么，他就必须找到一个隐藏在堡垒外围的最薄弱的突破口，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裂痕。

  他的目光在那张复杂的网络图上飞快地移动着。他略过了那些处于核心位置的大人物，而是开始关注那些处于网络边缘的小角色，那些在整个骗局中只扮演了一些不起眼的角色、分到的“蛋糕”也最小的小喽罗。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名字上。

  “大卫·陈（David ）”。

  这个名字出现在当年那个负责华天并购案的“歌利亚资本”执行团队名单的最末尾。他的职位是“初级分析师”，一个在华尔街最底层的螺丝钉，负责的都是一些最基础的数据整理和模型搭建的工作。

  “晓曦，”林默的声音打破了作战室的沉寂，“把这个大卫·陈的所有资料都给我调出来。”

  “大卫·陈？”李晓曦愣了一下，她不明白林默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么一个小角色感兴趣。但她还是立刻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很快，一份关于大卫·陈的详细档案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大卫·陈，美籍华人，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工程专业。五年前以优异的成绩进入“歌利亚资本”，成为一名初级分析师，参与了华天并购案的全程。但是，在并购案完成不到三个月，他就因为一次所谓的“严重的工作失误”而被“歌利亚资本”直接开除，并且被列入了整个华尔街的“黑名单”。从此，再也无法在任何一家顶级的金融机构找到工作。

  档案的最后显示，他最近几年的工作非常不稳定。做过股票经纪人，卖过保险，甚至还在一家社区银行当过信贷员，生活过得非常落魄。

  “分赃不均？”季云天看着这份档案，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还是……杀人灭口？”

  “都有可能。”林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参与了核心骗局的小角色，要么是因为嫌自己分到的钱太少而心生怨恨，要么就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他的上级毫不留情地当成了一颗废弃的棋子。”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我们来说……”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鲨鱼闻到了血腥味般的冰冷笑容，“他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突破口。”

  “查！”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是去翻垃圾桶还是去贿赂他的邻居！一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大卫·陈现在在哪里！他在干什么！他有什么弱点！”

  “是！”

  整个专案组再次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高速地运转了起来。季云天动用了他在英国军情六处（MI6）的线人关系；李晓曦和那两位技术专家则再次潜入了伦敦那庞大的、无孔不入的城市监控和个人信用数据库。

  一张针对这个早已被华尔街遗忘的“幽灵”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一天后，一份关于大卫·陈的最新行踪报告放在了林默的面前。

  报告显示，大卫·陈在经历了几次失败的创业后，已经彻底放弃了重返金融圈的梦想。他现在一个人住在伦敦东区一个以爱尔兰移民为主的、混乱而嘈杂的社区里，靠着打零工和领取政府的救济金勉强度日。而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在每天晚上去社区里一家名为“三叶草”的爱尔兰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

  “自甘堕落的失败者吗？”林默看着报告上那张大卫·陈的近照。照片上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神浑浊，脸上写满了被生活反复摩擦后的麻木和颓唐，和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华尔街精英判若两人。

  “不。”林默摇了摇头，“这不是失败者。这是一个心里藏着巨大的秘密和无尽的怨恨的复仇者。”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将那些毁了他一生的人也一起拉下地狱的机会。”

  林默站起身，他脱下了那身代表着他身份的商务参赞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夹克。

  “季哥，帮我准备一样东西。”林默看着季云天说道。

  “什么东西？”

  “钱。”林默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一大笔现金。”

  “我们查‘硕鼠案’的时候，不是从孙淼他们那里查抄了大量的无法追溯来源的黑钱吗？”

  “帮我从里面提一百万英镑出来。”

  “记住，要旧钞。”

  “林默，你……你想干什么？”季云天的心猛地一跳。

  “去酒吧找一个人，喝杯酒。”林默笑了笑，那笑容像一个即将与魔鬼做交易的赌徒。

  “跟他谈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