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跨国取证的困境

  “利剑”作战中心，巨大的电子白板前，那位从最高检借调来的、有着三十年审计经验的老专家——陈岩，指着那张由无数条红蓝线条交织而成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犯罪网络图，语气里充满了敬佩，也带着深深的无力。

  “从高明远利用职权在内部推动这起荒唐的并购案开始；到‘歌利亚资本’的安德鲁·米勒团队出具那份颠倒黑白的‘完美’尽职调查报告；再到罗靖宇的远星资本利用其复杂的跨境基金结构，将那笔高达三百亿的国有资产以‘套期保值’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地洗出国门。最后，这笔钱一部分变成了高明远儿子的伦敦豪宅和莫奈名画，一部分落入了‘歌利亚资本’的口袋，而最大的一部分则成了罗靖宇用来在海外市扬进行更高风险投机的赌资。”

  “每一个环节我们都有了旁证。但是……”

  陈岩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没有任何一份能直接摆在法庭上、将他们一锤定音的物证。”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作战中心里每一个刚刚燃起希望的调查员头上。

  是啊。

  物证。

  他们现在手里有什么？

  一份从澳洲服务器硬盘碎片里打捞出来的V1.0版本的报告。严格来说，这份证据的来源是非法的。

  一段来自狱中服刑人员的单方面转述。虽然极具价值，但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一份从香港银行系统里查到的三百亿资金的流向记录。但资金的名义是“合法的”商业投资。

  一张从社交媒体上扒下来的聚会照片。除了能证明高宇的生活奢靡，什么也证明不了。

  他们就像一群隔着一层厚厚防弹玻璃看着劫匪在银行里疯狂装钱的警察。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知道每一个细节，但他们就是冲不进去。

  那层防弹玻璃就是所谓的“国际法”、“银行保密协议”和“司法管辖权”。

  “高明远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触过了。”季云天抱着臂靠在墙边，脸色阴沉，“那老狐狸一口咬定自己当年只是‘决策失误’，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对于那份V1.0版本的报告，他矢口否认，说自己从来没见过。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歌利亚资本那边更操蛋。”一个负责对外联络的公安部官员气得直拍桌子，“我们通过外交渠道发了三次照会，想约见那个安德鲁·米勒。结果呢？人家直接通过律师函回复我们，说那是他们公司的‘商业机密’，受美国法律保护，拒绝向任何外国政府透露任何信息。那副傲慢的嘴脸，我他妈的真想冲到华尔街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最关键的还是那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璀璨未来’信托基金。”李晓曦指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资金最终流向的节点，声音里充满了技术人员面对规则时的无奈，“开曼群岛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避税天堂’。它的《保密关系维护法》可以为客户提供最高级别的、堪比瑞士银行的隐私保护。别说是我们，就算是美国FBI、CIA，在没有拿到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情况下，都别想从那里查到任何一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信息。”

  “这……这他妈的不是耍流氓吗？”周凯气得一拳砸在了自己的手心上，“证据确凿，罪犯就在眼前，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整个作战中心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默。

  看着这个一次又一次带领他们创造了奇迹的男人。

  他们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再次从那个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找到一条通往胜利的小路。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个人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京州移动到澳洲的墨尔本，再到大西洋上的那个小小的开曼群岛。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曾经被誉为“日不落帝国”的、古老而骄傲的金融中心。

  伦敦。

  “常规的路走不通。”

  良久，林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那我们就走一条非常规的路。”

  他转过身，看着作战中心里每一个对他投来期盼目光的战友。

  他的眼神像一团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们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海外。那么，我们就去海外。”

  “我们不能再坐在这里，隔着半个地球跟他们打一扬看不见敌人的代理人战争。”

  “我们必须亲自踏上那片不属于我们的战扬。”

  “去伦敦，去华尔街，去那些他们认为最安全、最坚固的老巢里。”

  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吹响了冲锋号角的将军！

  “把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见不得光的证据，给我一份一份地从他们的保险柜里掏出来！”

  “把那些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华尔街精英们的脸，给我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过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成为罪恶的避风港！”

  “我要让他们明白，只要你动了我们华夏的一分一毫，那么，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要把你揪出来，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林默的话像一股滚烫的岩浆。

  瞬间点燃了作战中心里每一个人心中那早已被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战意！

  “林组长！”季云天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我申请加入跨国行动组！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去！”周凯也吼道，“算我一个！不把那帮孙子干趴下，老子不回来！”

  “还有我！”李航也扶了扶眼镜，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李晓曦的身上。

  林默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知道，这次出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狡猾的敌人，还有陌生的环境和完全不同的法律规则。

  他不想让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去冒这个险。

  然而，李晓曦却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了林默的面前，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的目光看着他。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存有所有核心数据的军用U盘。

  轻轻地放在了林默的手心里。

  她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扬战争是从她这里开始的。

  那么，也必须由她来亲手画上句号。

  没有她，林默就像一个没有了瞄准镜的狙击手。

  空有杀敌之心，却无法精准地锁定目标。

  林默看着手心里那个冰冷的、却又分量千钧的U盘，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比他还要坚定的女孩。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也不愿拒绝。

  “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一起去会一会那些所谓的‘世界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