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尘封的卷宗

  新上任的三处处长，一个从兄弟单位平调过来的、名叫方志诚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恭敬地站在林默的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这是林默升任调查二局副局长的第三天。

  他没有搬进那间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位于十八楼的副局长办公室。他依旧选择留在了三处，这个他一手创建，充满了战斗气息的小小“根据地”。只是，他的办公桌，从原来的角落，换到了最里面的独立隔间。

  隔间的玻璃墙是透明的，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开放办公区里，那些熟悉又年轻的脸庞。周凯正在为一份审讯笔录的措辞抓耳挠腮；李航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而李晓曦，则在自己的工位旁，弄了一个小小的花架，上面摆着几盆绿植，她正拿着一个小喷壶，细心地给那些叶子喷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这才是林默熟悉的战扬，和他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放这儿吧。”林默从堆积如山的案卷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已经连着两个通宵没有合眼了。远星帝国虽然倒了，但它留下的那个五百亿的窟窿，和那张牵扯了上百名官员的腐败网络，后续的清算和处置工作，千头万绪，比破案本身，还要复杂百倍。

  “林局，您还是多注意身体。这都连着熬了几天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方志诚看着林默眼中的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疼地劝道。

  林默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不能停。每多耽搁一天，那些被远星骗得血本无归的普通投资者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被人敲响了。

  局长赵丰年，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老方，你先出去一下。”赵丰年对方志诚说。

  方志诚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怎么了，赵局？”林默站起身，他很少看到赵丰年的脸上，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上一次，还是在决定对远星资本动手之前。

  赵丰年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林默的办公桌前，将那个泛黄的文件袋，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文件袋是密封的，上面用红色的印章，盖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绝密”。

  封口处，还贴着一张已经有些发脆的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显示的是，五年前。

  “小林，”赵丰年看着林默，声音低沉得，像一口古井，“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要把你，从档案室那个角落里，给挖出来吗？”

  林默愣了一下，不明白老领导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股劲。”赵丰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敢于向那些，看似不可能战胜的，庞大的、坚固的、甚至是被规则所保护的‘体系’，亮剑的劲。”

  “钱宏伟，是一个伪装起来的‘体系’。罗靖宇，是一个用资本构建的‘体系’。银行的‘硕鼠会’，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内部‘体系’。”

  “你，把它们，一个个地，都给掀翻了。”

  “现在，”赵丰年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上那个泛黄的文件袋，“这里面，是另一个‘体系’。一个，比你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更庞大，更坚固，也更……棘手的，体系。”

  林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文件袋很沉，入手，是一片冰冷的触感。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纸，而是一块，尘封了五年的，寒冰。

  他撕开那道早已脆弱不堪的封条，从里面，倒出了一份，厚厚的，足有上千页的卷宗。

  卷宗的纸张，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用宋体字，打印着这本卷宗的名字。

  《关于五年前，华天集团，海外并购重大国有资产流失案，重启调查的，相关材料》

  华天集团。

  当林默看到这四个字时，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在他刚刚穿越过来，还在档案室里，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案卷时，他曾经，看到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起，在当年，轰动一时，最终，却又不了了之的，悬案。

  五年前，国内最大的综合性国企之一，“华天集团”，以近千亿人民币的，超高的溢价，全资收购了位于澳洲的一家，濒临破产的，名为“希望之星”的铁矿公司。

  当时，这起“蛇吞象”式的并购案，被国内媒体，大肆吹捧为“龙国企业走出去”的，标杆性案例。

  然而，不到半年。

  这家所谓的“希望之星”铁矿，就因为资源枯竭、技术落后、以及当地环保政策的收紧，而彻底停产，宣布破产。

  华天集团那近千亿的投资，瞬间，血本无归，打了水漂。

  近千亿的，国有资产，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了。

  事件爆出后，舆论哗然。龙国纪委和龙国资委，立刻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进驻华天集团。

  但，调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所有的并购流程，都合法合规。所有的评估报告，都出自世界顶级的投行和会计师事务所之手。所有的合同文本，都天衣无缝。

  最终，这起，造成了近千亿国资流失的惊天大案，被定性为，一次“不幸的”，但却“程序正义”的，投资失误。

  相关的责任人，华天集团的董事长，以及几位副总，也只是受到了“决策不当”、“监管不力”的，党内处分，提前“光荣退休”，便再无下文。

  这个案子，就此，成了一桩，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却又，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悬案。

  被永远地，尘封在了，档案室的角落里。

  直到今天。

  它被赵丰年，重新，放在了林默的面前。

  “小林，”赵丰年的声音，在林默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案子，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当年，我们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所有的线索，都在查到海外之后，就全部，断掉了。”

  “对手，太干净了。干净到，让我们，无从下手。”

  “现在，”赵丰年看着林默，那双总是充满了智慧和从容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压抑了五年的，不甘的火焰，“中枢的最高层，决定，重启这个案子。”

  “而你，”赵丰年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林默的肩膀上，“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翻开了那本，尘封了五年的卷宗。

  一股，属于旧纸张的，冰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仿佛，是来自五年前的，无数个，不甘的冤魂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