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再见，再也不见

  林默的声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响起，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苏雅那扬自导自演的、充满了悔恨与哀求的独角戏，露出了底下那最真实、也最丑陋的内核——交易。

  苏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林默。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卑微到了尘埃里，为什么自己已经亮出了最有价值的筹码，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冰冷得，不近人情的宣判。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林默！我是在帮你！我是在向你坦白！我要揭发他们！我要戴罪立功！”

  “坦白？戴罪立功？”林默的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苏雅，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你是在和我做一笔交易？”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股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苏雅。

  “你以为，你告诉我一些所谓的‘内幕’，就可以抵消你犯下的罪行？你以为，你流几滴眼泪，说几句后悔的话，就可以抹去你曾经的选择，换回我的心软？”

  “你错了。”

  林默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从你在莫斯科餐厅，对我说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一刻起，你和我的世界，就已经彻底割裂了。”

  “从你选择坐上罗靖宇的宾利，享受着用无数普通人的血汗钱堆砌起来的奢华生活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站在了我的对立面，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你参与了‘远星一号’基金的财务造假，你作为罗靖宇的助理，为他的非法洗钱提供了便利，你甚至，利用你的美色，去腐蚀和拉拢那些手握权力的官员。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林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雅的心上。她脸上的血色，一分分地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原以为，自己掌握的那些，是秘密。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把这些秘密，当成和林默谈判的筹码。

  她现在才明白，在林默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她所谓的“秘密”，不过是一个早已被看穿的，拙劣的笑话。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你所谓的‘坦白’，不过是在船要沉的时候，想从罗靖宇那条贼船上，跳到我这条船上而已。你所谓的‘后悔’，不是后悔你当初的选择，而是后悔，你选错了人，押错了宝。”

  林默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目光，冷得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入苏雅的灵魂深处。

  “苏雅，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任何人。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你爱的，是权力，是金钱，是那种能让你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虚荣感。”

  “而我，”林默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国徽，“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报复你。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你说的那些‘内幕’，我们早已全部掌握。你口中的那些‘保护伞’，现在，应该已经和你一样，坐在了不同的审讯室里。”

  “所以，收起你那套可怜的表演吧。它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笔挺的制服，仿佛刚刚只是掸掉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不……不是的……林默，你听我解释……”苏雅彻底崩溃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希望，在林默这番冷静而残酷的剖析面前，被撕得粉碎。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伸出手，想去抓住林默的裤脚，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林默！我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帮帮我！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啊！”

  林默的脚，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对着门口，淡淡地说了一句：“该问的，都问完了。剩下的，交给预审科的同志吧。”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厚重的铁门。

  “林默——！！！”

  苏雅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绝望到极致的嘶吼。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算计和伪装，只剩下最纯粹的，被现实彻底击垮后的，崩溃。

  林默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

  厚重的铁门，缓缓地，在他的身后关上。

  将那个女人的哭喊，将那段早已腐朽的过去，将那个他曾经爱过的，名为苏雅的影子，彻底地，永远地，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审讯室外，季云天、周凯和李航，都沉默地看着他。

  “走吧。”林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他迈开脚步，走在长长的、冰冷的走廊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照了进来，在他的身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却又无比挺拔的影子。

  再见，苏雅。

  再见，我那死去的青春。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