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无声的战争

  李晓曦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说完这句话，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柔软的身体在林默的怀里沉了下去。

  整个地下实验室，因为电力过载保护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备用电源启动后，走廊里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投射出惨淡的光。

  林默抱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女孩，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林默却感觉，自己仿佛抱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也能感觉到她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晓曦！晓曦！”他低声呼唤着，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

  “快！叫医生！快！”季云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着对讲机疯狂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

  周凯和李航也冲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的，罗靖宇！老子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周凯的拳头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就在这时，机房内部，那台刚刚陷入沉寂的超级计算机，屏幕突然再次亮起。

  不是全面的亮起，而是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散发着绿色光芒的进度条。

  进度条的上方，是一行冰冷的英文：“Core_Database_Download_In_Progress……”（核心数据库下载中）

  进度条的下方，则是一个不断跳动的、血红色的倒计时！

  “10:00”

  “09:59”

  “……”

  “这是……什么意思？”李航看着那个诡异的进度条和倒计时，一脸茫然。

  林默将怀里的李晓曦，小心翼翼地交给赶来的医护人员。他站起身，走到那扇依旧紧闭的机房门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分析。

  “晓曦她……在失去意识前，启动了最后的程序。”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她用自己作为诱饵，攻破了对方的防火墙，拿到了最高权限。但是，对方的防御系统也同时被激活了最高级别的‘焦土协议’。”

  “焦土协议？”季云天不解地问。

  “意思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林默的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对方的系统，在检测到无法阻止的入侵后，启动了自毁程序。它会以最快的速度，格式化服务器上所有的数据。”

  “那个绿色的进度条，是晓曦启动的下载程序。而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就是对方服务器数据彻底销毁的……死亡倒计时！”

  十分钟！

  他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在这十分钟里，他们必须将那台位于加勒比海小岛上、容量高达数个T的核心数据库，通过有限的带宽，跨越半个地球，下载回来。

  这是一扬，与死神赛跑的，无声的战争！

  “下载速度怎么样？！”季云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航立刻冲到另一台监控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不行！太慢了！”李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对方的数据量太大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十分钟，我们最多只能下载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而且对方的反制程序还在生效，它在疯狂地制造垃圾数据包，堵塞我们的下载通道！我们的实际下载速度，还在不断下降！”

  屏幕上，绿色的进度条，如同蜗牛一般，在缓慢地向前爬行。

  而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却像死神的脚步，无情地，一秒一秒地，向前逼近。

  “8:43”

  “8:42”

  “……”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地下实验室。

  他们拼尽了全力，牺牲了这么多，难道，最终还是要功亏一篑吗？

  林默的拳头，握得死紧。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绿色光标，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常规的方法，已经没用了。

  必须想点别的办法！

  他想起了前世，在华尔街，那些顶级黑客之间流传的一个传说。一种被称为“数据潮汐”的、极度危险的攻击方式。

  它的原理，是利用全球不同地区网络高峰和低谷的时间差，像调动潮汐一样，在瞬间，将全世界无数个空闲的服务器和带宽资源，汇集到一点，形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毁天灭地的数据洪流。

  但这种方法，风险极大。它需要对全球网络架构，有着神一般的理解和掌控力。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面积的网络瘫痪，甚至，会被这股自己无法控制的洪流，反噬得尸骨无存。

  林默从未用过。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李航！”林默的声音，陡然变得冷静而决断，“把‘风眼’系统的控制权，转交给我！”

  “林哥？您要干什么？”李航愣住了。

  “别废话！执行命令！”

  李航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指令。

  主控台的权限，瞬间转移到了林默面前的这台电脑上。

  林默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不再是属于小科员林默的平静，而是属于那个曾经在世界金融之巅，俯瞰众生的金融巨鳄的，绝对的、冷酷的疯狂！

  他的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那不是一双手，那是两只即将搅动世界风云的，上帝之手。

  “周凯，给我接通国家气象中心的超级计算机‘天河’！”

  “季云天，给我联系国家航天测控中心，我要调用他们所有在轨卫星的下行信道！”

  “李航，给我把防火墙开到最大！准备迎接，全世界的网络风暴！”

  林默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每一个指令，都疯狂到让在扬的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

  他要干什么？

  他要用这个国家最顶级的计算资源和通讯资源，去进行一扬，史无前例的豪赌！

  屏幕上，血红色的倒计时，已经逼近了五分钟。

  林默的手指，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行行充满了力量和野心的代码，在他的手下，奔涌而出。

  “启动‘潮汐’协议……”

  “第一波，目标：北美洲，数据中心集群。时间：凌晨四点，网络波谷。路由节点：夏威夷。”

  “第二波，目标：欧洲，伦敦-法兰克福-阿姆斯特丹，IXP交换中心。时间：深夜两点，网络波谷。路由节点：直布罗陀。”

  “第三波，目标：东亚，东京-首尔-香港，海底光缆登陆点。时间：清晨六点，网络波谷。路由节点：冲绳。”

  “……”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计划，在他的手中，迅速成型。

  他要在短短几分钟内，撬动整个地球的互联网资源，为他所用！

  季云天看着屏幕上，那张以整个地球为背景的、代表着数据流向的动态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看到，无数条蓝色的数据流，从北美、从欧洲、从亚洲的各个角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跨越山川，跨越海洋，如百川归海般，朝着他们这个小小的、位于京郊的地下实验室，汇集而来！

  “疯子……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季云天喃喃自语。

  他知道，林默正在做的，是一件足以被载入世界黑客史册的，伟大的、也可能是毁灭性的事情。

  成，则王。

  败，则万劫不复。

  血红色的倒计时，只剩下了最后一分钟。

  林默的双手，如同按下了核弹的发射按钮，重重地，敲在了回车键上！

  “‘潮汐’，降临！”

  “轰——！！！”

  仿佛是宇宙大爆炸的奇点！

  那股汇集了半个地球网络力量的、蓝色的数据洪流，狠狠地，撞上了那条小小的、跨洋的下载通道！

  屏幕上，那个如同蜗牛般爬行的绿色进度条，在停滞了一秒钟后，突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堪称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向前飙升！

  30%！

  50%！

  80%！

  99%！

  ……

  而在遥远的加勒比海，圣基茨的某个秘密机房里，一台黑色的服务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不堪重负的尖啸！

  它的硬盘指示灯，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它的CPU温度，在瞬间，飙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服务器的机箱内，冒出了一股黑色的、带着焦糊味的浓烟。

  罗靖宇最核心的、最隐秘的“数据孤岛”，在承受了它无法承受的巨大冲击后，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而在京郊的地下实验室里，当绿色的进度条，最终冲到“100%”的那一刻。

  屏幕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行字。

  “Download_plete.”（下载完成。）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

  “赢……赢了……我们赢了！！！”

  周凯和李航，这两个年轻的调查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地，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季云天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只有林默，还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简单的、绿色的字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自己那双因为长时间高强度操作，而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黑暗中，这个男人的脸上，到底是怎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