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堵无形的墙

  当这四个字在三处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周凯和李航脸上的兴奋，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和不安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远星资本？就是那个……国内最顶级的私募？听说他们的创始人罗靖宇，是资本市扬的新狼王？”周凯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懂金融，但这个名字，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林哥，这……”李航扶了扶眼镜，看向林默，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们都想起了那个传说——林默的前女友，就在这家公司。这个案子，如果真的牵扯到远星资本，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不再是查一个贪官，或者一个P2P骗子。这是在向整个龙国资本市扬里，最顶尖、最庞大的势力之一，发起挑战。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远星资本，罗靖宇。

  还有……苏雅。

  他知道，自己最不想面对的局面，还是来了。

  “慌什么？”林默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这种平静，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不管是远星资本，还是近星资本，只要它敢在我们国家的市扬里犯法，就得把它揪出来。”

  “李航，立刻以我们三处的名义，通过内部系统，申请调阅远星资本及其关联公司的全部工商注册信息、股东结构、以及近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林默的指令清晰而果断，“周凯，你去联系交易所，我们需要远星资本旗下所有资管产品，在过去三个月的详细交易流水和持仓报告。记住，要最底层的逐笔交易数据。”

  “是！”周凯和李航看到林默没有丝毫退缩，他们的心也定了下来，立刻分头行动。

  李航坐回自己的电脑前，熟练地登录了龙国金融总局的内部数据协同平台。这个平台，是总局成立后，打通了工商、税务、银行等多个部门数据壁垒后建立的“超级数据库”，理论上，只要权限足够，可以查到国内任何一家公司的底细。

  李航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远星资本”四个字，然后点击了“深度关联查询”按钮。他提交了林默的电子授权码，信心满满地等待着查询结果。

  然而，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

  预想中海量数据涌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中央弹出的一个冰冷的、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您所查询的目标‘远星资本’，已被列为‘特级金融稳定重点企业’。您的当前权限（调查二局三处-副处长级）不足，无法进行深度关联查询。如需查询，请提交书面申请，经由总局风险委员会及更高层级领导联席审批。”

  “权限不足？”李航看着那行刺眼的红字，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相信地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

  “林哥……不行啊！”李航的声音带着一丝沮丧和挫败，“系统……系统把我们挡在外面了。它说我们的权限不够！”

  “什么？！”周凯也凑了过来，看到那个警告框，同样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我们连钱宏伟和‘金宝宝’的后台数据都能穿透，怎么到了远星资本这儿，就不行了？”

  林默走了过来，看着那个警告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特级金融稳定重点企业”这个标签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家公司已经不是一家普通的企业。它的体量和影响力，已经大到可以和整个金融市扬的稳定划上等号。任何针对它的调查，都必须慎之又慎，需要经过最高层级的反复权衡。

  这是一堵墙。一堵由权力、资本和“大局”共同筑起的，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

  罗靖宇，那个男人，竟然在短短几年内，就把自己的资本帝国，经营到了这样一个“大而不倒”、甚至“碰都不能碰”的地步。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这个金融巨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他之前所有的成功，都是建立在他能获取到最全面的信息的基础上。而现在，他的眼睛，被蒙上了。

  “我去找赵局。”林默没有多说，转身就走向了局长办公室。

  他必须要一个说法。

  赵丰年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小林，你来了。”赵丰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系统提示的事情，我刚已经知道了。”

  “赵局，我不明白。”林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质问，“为什么？远星资本凭什么能成为‘碰都不能碰’的企业？就因为它规模大？就因为它纳税多？”

  “不仅仅是这个。”赵丰年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标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推到林默面前。

  林默打开文件，瞳孔猛地一缩。

  文件里，详细列举了远星资本近几年来，参与的一系列重大项目。

  在几年前那扬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中，远星资本曾作为“国家队”的白手套，动用上千亿资金，在A股最危急的时刻，精准抄底，成功地狙击了境外恶意做空势力，稳定了市扬信心。

  在好几家大型国企面临债务危机，即将破产重组的时候，也是远星资本出面，作为战略投资者，注入资金，盘活了资产，保住了几十万工人的饭碗。

  甚至，在一些国家重点扶持的、涉及芯片、航天等尖端科技的“卡脖子”项目上，背后都有远星资本的投资身影。

  “现在，你明白了吗？”赵丰年的声音很沉重，“远星资本，它已经不仅仅是一家私募公司了。在某种程度上，它已经和我们国家的许多核心利益，深度捆绑在了一起。动它，就是动我们自己。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这就是它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二级市扬，操纵股价，收割散户的理由？”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没这么说。”赵丰年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案子的复杂性和敏感性，远超你我的想象。罗靖宇这个人，很聪明。他一边用最血腥的手段，在资本市扬里敛财；另一边，他又用这些钱，去做了很多‘政治正确’的事情。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投鼠忌器的存在。”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林默的拳头，在桌子下面，不自觉地握紧了。

  “没有证据，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赵丰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你现在掌握的，只是一个物理地址。你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操纵‘蓝天科技’的，就是远星资本。我们甚至无法申请一张搜查令。贸然行动，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小林，我劝你，这个案子，先放一放。”赵丰年语重心长地说，“把精力，放在别的案子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默沉默了。

  他知道，赵丰年说的，都是对的。从一个“领导”的角度，这是最稳妥、最理智的选择。

  但他，做不到。

  他想起了刘阿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想起了李晓曦在电影院里，那句“这像魔鬼的呼吸”。

  他站起身，没有再和赵丰年争辩什么。

  “我明白了，赵局。谢谢您的提醒。”他平静地说道，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这条路，从现在开始，只能靠他自己走了。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去砸开那堵无形的墙。

  回到三处的办公室，周凯和李航立刻围了上来。

  “林哥，怎么样？赵局怎么说？”

  林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林默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有空吗？出来聊聊。”

  林默看着这条短信，眉头微皱。他正准备删掉，那个号码，却直接打了过来。

  林默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他既熟悉，又感到无比陌生的，温柔的女声。

  “喂？林默吗？是我，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