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受害者群体

  李航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一份详细的资料就通过加密邮件，发到了林默的手机上。

  资料显示，那个“金宝宝理财顾问王经理”的电话号码，是一个虚拟运营商的号段，没有实名认证。但是，通过对其基站位置信息的分析，李航发现，这个号码的活动轨迹，高度集中在京州CBD的一栋甲级写字楼——环球金融中心。

  而环球金融中心的三十六层，正是“金宝宝”P2P平台的总部所在地。

  “林哥，那个帖子……我也用海外代理服务器发出去了。发在了几个国内最大的论坛和贴吧里。”李航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是……这样做好吗？我们用官方身份去组织这种……群体性事件，是不是有点……”

  “我没有用官方身份。”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我用的，是一个和你我一样，被骗了钱的普通投资者的身份。”

  “可是……”

  “没有可是。”林默打断了他，“李航，你记住，我们是龙国金融总局，我们监管的，是金融。但我们最终要保护的，是人民。当程序和规则，无法保护人民的时候，我们就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捍卫他们。出了任何事，我一个人担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李航才用一种带着几分哽咽和决然的语气说道：“林哥，我明白了！您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吩咐！”

  林默挂掉电话，看了一眼那个刚刚建立的、名为“金宝宝维权”的QQ群。

  短短半小时，群里已经涌入了上百人。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一条条充满了愤怒、恐慌和绝望的信息。

  “我的钱也取不出来了！客服电话永远打不通！”

  “我投了三十万！那是我儿子结婚的彩礼钱啊！这可怎么办啊！”

  “我也是！听信了他们那个王经理的话，把房子都抵押了！现在银行天天打电话来催贷，我死的心都有了！”

  “大家赶紧报警啊！”

  “报警有用吗？我昨天就去了派出所，人家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去法院起诉。可我们连合同都没有，怎么起诉？”

  “骗子！这帮天杀的骗子！还我血汗钱！”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文字，但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前世在华尔街，见惯了资本的血腥。那些基金经理，为了百分之零点一的收益，可以毫不犹豫地做空一个国家，让成千上万的人失业。

  但那种罪恶，是冰冷的，是宏大的，是远离普通人生活的。

  而眼前的这种罪恶，是滚烫的，是具体的，是发生在你我身边的。

  它直接将屠刀，砍向了那些最没有抵抗能力的老人、工薪阶层。

  他们或许有些贪婪，或许有些愚昧，但他们罪不至此。

  林默知道，他必须站出来。

  他修改了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发起人京州”。

  然后，他在群里发出了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信息。

  “各位，光在网上哭喊、咒骂是没用的。骗子看不到，警察也管不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团结起来，拿到证据，让这件事，大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明天下午两点，京州西郊公园南门，愿意来的人，我们当面聊。我有一些想法，或许能帮大家拿回一部分钱。”

  “来的时候，带上你们所有和‘金宝宝’有关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宣传单。”

  “我不是骗子，我也投了钱。信我，就来。不信，就继续在网上哭。”

  发完这条信息，林默就退出了QQ，关掉了手机。

  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也没有做任何承诺。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让这些散沙般的受害者，凝聚起来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

  林默穿着一身最普通的运动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口罩，提前来到了西郊公园南门。

  他找了一个不起眼的长椅坐下，像一个普通的游客，观察着周围。

  陆陆续续地，有人向南门聚集。

  有白发苍苍、被子女搀扶着的老人。

  有看起来像是工薪阶层的中年夫妻，脸上写满了愁苦。

  有抱着孩子、眼眶红肿的年轻母亲。

  还有一些像是在附近上大学的、稚气未脱的学生。

  他们每个人，都和林默在咖啡馆里看到的那对母女一样，脸上带着一种被现实击垮后的麻木和绝望。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询问着，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你也是‘金宝宝’的？”

  “是啊，你投了多少？”

  “那个发起人呢？怎么还没来？不会又是个骗子吧？”

  林默默默地听着，没有动。

  他要等，等到所有人的情绪，都酝酿到最高点。

  下午两点整。

  聚集在南门的人，已经超过了两百人。

  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林默站起身，摘下口罩，走到了人群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各位，我就是发起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是一道道充满了审视、怀疑、和最后一丝希望的复杂目光。

  “你？你这么年轻？你也投了‘金宝宝’？”一个看起来像是带头的大爷，狐疑地打量着他。

  “对。”林默点了点头，“我投了二十万，是我准备结婚的钱。”

  他撒了个谎，但这个谎言，瞬间拉近了他和所有人的距离。

  “小伙子，你把我们叫来，到底有什么办法？我们都去过派出所了，没用啊！”一个大妈哭丧着脸说。

  “我知道。”林默的目光，缓缓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那些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双手，看到了那些因为焦虑而过早出现的白发，看到了那些因为绝望而空洞无神的眼睛。

  这些，都是最普通的，和他前世生活中那些光鲜亮丽的金融精英们，完全不同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报警没用，是因为你们是一个一个去的。你们的案值太小，构不成刑事案件，只能算民事纠纷。”

  “但如果，我们所有人的案子，加在一起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我们能证明，‘金宝宝’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信息中介，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诈骗团伙呢？”

  “如果，我们能拿出证据，证明他们吸收了数以万计的储户，总金额高达几十亿甚至上百亿，并且已经将资金转移到了境外呢？”

  “到那个时候，你们觉得，还有人敢说，这只是一起小小的‘经济纠纷’吗？”

  林默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里描绘出的宏大图景，给震慑住了。

  “可是……我们哪有这个证据啊？”带头的大爷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证据，我有办法。”林默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现在需要你们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表格。

  “把你们每个人的姓名、身份证号、投资金额、转账凭证，都登记在这上面。我要统计出一个总的案值。这个数字，就是我们递给警察的，第一颗子弹。”

  “然后，选举出十个代表。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有人追问。

  林默抬起头，目光望向市中心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龙国金融总局。”

  “我要带你们，去敲响那面，能为你们做主的大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