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帝？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懵懵懂懂、绝望等死的绝症病人了。

  刚踏上修行路，虽说才炼精化气初期，可五官感识比常人敏锐太多。

  他看得真切——

  收银台边上，一个穿黑色长风衣、戴墨镜的高瘦男人，正用一把怪模怪样的手枪，抵着一个年轻男人的额头。

  而被枪指着的那位，额头上赫然一个血窟窿，隐约能瞥见里头灰白的脑组织。可他还站着，还在说话，情绪激动。

  这画面，让燕赵觉得异常眼熟。

  很快，记忆涌了上来——《灵魂摆渡》第一季，那个叫“小龙”的警方卧底！

  对了，小龙为了捣毁犯罪团伙潜伏多年，却在最后关头因为心软暴露了，被害死后魂魄没散，来到了444号便利店。至于那个黑衣男，就是冥界的摆渡人赵吏，专门接引亡魂去地府的。

  眼下两人显然正在争执：小龙想在投胎前，把收集到的犯罪证据交给上级；赵吏却要按规矩马上带他走。

  燕赵暗叹来得不巧，正准备悄悄退开。

  “既然来了，就别在门口傻站着。”赵吏头也没回，声音凉飕飕的，“进来一块儿热闹热闹。”

  被发现了。

  燕赵稍一琢磨，干脆推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燕赵？”夏冬青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

  赵吏慢慢转过头。

  当他的视线落到燕赵脸上时，墨镜后的眼瞳猛地一缩！

  “哐当——”

  那把造型古怪的配枪，竟然从他手里滑脱，重重摔在地上。

  他脸上那股子冷傲劲儿瞬间崩得无影无踪，换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接着又变成一种近乎慌乱的恭敬。

  “大、大帝？！”赵吏的声调都变了。他手忙脚乱地在裤腿上搓了搓手，不自觉地弯下腰，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阿谀：“您、您怎么……屈尊到这种小地方来了？小的没及时迎接，真是该死！”

  燕赵：“……”

  夏冬青：“？？？”

  小龙的鬼魂：“……啥？”

  燕赵心里一紧，脸上却没露痕迹。

  他立刻明白过来——赵吏认错人了！或者说，赵吏认识的是将来的自己！

  将来的自己……成了什么“大帝”？

  紫微大帝？勾陈大帝？还是……

  夏冬青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赵吏这厮平时拽得二五八万，见谁怼谁，连冥王阿茶都敢私下里嘀咕两句，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低三下四过？还“大帝”？哪门子大帝？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燕赵……你是哪国的皇帝吗？流亡到这儿了？”

  赵吏猛地一把拽过夏冬青，压着嗓子吼：“别胡说！赶紧跟我一块儿行礼！”

  他硬按着夏冬青朝燕赵鞠躬，自己腰弯得更低，声音发紧：“这位可是天庭四御之一，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掌管天经地纬，统帅星辰，能调遣雷霆鬼神！跟你们凡人那些皇帝可不是一码事！”

  紫微大帝！

  夏冬青彻底傻了。

  他虽说从小就能看见鬼，知道这世界有普通人看不见的那一面，可……紫微大帝？那可是神话里的神话！就这么活生生站眼前？还跟自己说过话？

  旁边小龙的魂魄也呆住了。

  他年纪虽轻，但“紫微大帝”的名头还是听过的，那是道教顶天的神祇之一，也就仅次于三清了吧！

  小龙猛地回过神来，“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大、大帝！求您开恩！我就想把证据交给上头，让那帮混蛋伏法！求您多给我一天……不，半天就行！办完这事，我立马跟这位大人去地府，绝无二话！”

  他“砰砰”磕着头，虽然魂体没血可流，可那份急切和恳求谁都看得出来。

  燕赵望着这位到死都惦念职责的卧底英雄，心里由衷升起敬意。

  他是真想帮一把，可自己这个“紫微大帝”是冒牌的，赵吏能听吗？

  他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就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在赵吏眼里却重如雷霆旨意！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赵吏立马接话，语气甚至带上点讨好，“大帝都点头了，别说一天，一年也行！小龙是吧？你尽管去办你的事，办妥了再来找我，不急，慢慢来哈！”

  夏冬青弱弱地提醒：“赵吏，你刚才不是说……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阎王？”赵吏嗤笑一声，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阎王算个什么！就连我老大，冥王阿茶都……”

  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偷偷瞄了眼燕赵，见对方神色没什么变化，才暗暗松了口气。

  燕赵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赵吏这话，信息量太大了。

  将来的自己，地位居然高到这种地步？

  连冥王都……

  他不敢多待，生怕露馅，转头看向夏冬青，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问：“冬青，请问附近菜市扬怎么走？”

  夏冬青一愣：“菜、菜市扬？”

  紫微大帝……要去菜市扬买菜？

  赵吏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大帝问你就老实说！你懂什么？这叫大隐隐于市！返璞归真！明白不？”

  夏冬青捂着脑袋，有点委屈地指了指方向：“出门右拐，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大概五百米……”

  燕赵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推门出去了。背影融进暮色里，显得平静又寻常。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冬青望着燕赵走远的方向，喃喃道：“紫微大帝……真去买菜啊……”

  赵吏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随即又兴奋起来：“赚大了赚大了！这回可是立大功了！得赶紧去禀报冥王！”

  他再没管小龙，身形一晃，竟直接没入地面消失了。

  便利店里，只剩下夏冬青和小龙的魂魄，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儿，小龙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位……真是紫微大帝？”

  夏冬青苦笑：“赵吏说的……应该假不了吧？可他看起来……挺平常的啊，气色也不太好，像生病了……”

  他想起了燕赵苍白的脸，还有自己阴阳眼从他身上看到的沉沉死气。

  紫微大帝……也会生病，也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