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推九哥一把。

  允禟也立马松开手，重新坐回原先的位置。

  雍正坐回对面，看着允俄，思绪不由飘回皇阿玛临终之前。

  “老四……坐上这个位置，你注定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康熙青白干枯的脸带着病态的红晕，看着他的目光中是怜悯，是不以为意。

  “那龙椅是天下最冷的椅子，你坐上去，就再也不能信任任何一个人，也没人会信你。”

  彼时的雍亲王即便心底不认同，但是却不敢反驳将死皇父的临终之言。

  他那时想着，只要自己做的够好，总能换来几分真心。

  康熙开始涣散的瞳孔看了一眼儿子，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与世长辞……

  雍正透过窗上的玻璃向外看去，目光悠远。

  皇阿玛……

  总是对的。

  他期待的“真心”，短短几年时间，就被伤的不再期待。

  但是老十的突然出现，却让他再次不甘心起来。

  我已经坐拥四海，如何就得不来真心以待！

  龙椅是冷，但人心……总是热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已经平复了心情的老十，轻声道：“老十，朕不是你那个世界的哥哥！朕是大清的皇帝，同样也是你的亲四哥。”

  他顿了顿，在老九和老十看过来的目光中，有些羞赧的闭了闭眼，还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了口。

  “朕这多疑的毛病，此生都怕是无法改掉了。”

  他自嘲一笑，但随即就目光坚定的看着老十：“但是朕可以保证，朕即使纵有一二猜忌，也绝对不会伤你性命根本！”

  “朕，爱新觉罗－胤禛发誓，若有求长生之心，天厌之！”

  他话音一落，就惊得老九老十站起身，异口同声喊到：“四哥不可！”

  雍正手心向上，平摊在两人面前，面色平静的看着两个弟弟，静静等待着……

  允禟面色震惊又复杂的看着那只掌纹交错的手掌，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也曾是这双稚嫩的手，牵着自己踏进上书房……

  最后剪断了自己的辫子。

  允俄则定定的看着皇帝的掌心，突然灿然一笑。

  他将手放了上去。

  老九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老四，再看看老十……

  终究是将自己的手放到了老十的手背之上。

  雍正紧紧抓住老十温热的手，将自己另一只手，覆盖在老九的手背之上。

  雍正十指收拢，将两个弟弟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双手之中，带着轻颤。

  你们若真心待我，朕必不负！

  【叮！恭喜宿主完成原主第一心愿，进度95％。】

  兄弟三人对视一眼，渐渐发出笑声。

  雍正的脸色有些激动的潮红，放开双手后，扬声喊到：“高无庸，拿酒来。”

  他看着老九老十，笑意浓重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兄弟一起喝一杯。”

  酒菜很快就被送入暖阁，兄弟三人在各自贴身大太监的伺候下，同时举起酒杯。

  雍正看看老九，再看看老十，感慨万千道：“这杯酒，敬我们从今以后，兄弟同心！”

  三只白瓷酒盅轻轻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允俄和允禟一口喝尽杯中酒。

  温热的酒水滑过喉咙，允俄仰起头闭上眼，眼睑下有水气升腾而起，又在睁眼后迅速干透。

  烈酒灼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同咽下腹中的，都包含了什么。

  推杯换盏中，允禟的话很少，他一时半刻的，还无法彻底放下对老四的芥蒂。

  但是为了老十，他终究还是要跨出这一步的。

  雍正也不在意老九的沉默寡言，他自己也知道，有些伤痕，即使痊愈了，也会留下痕迹。

  他只和老十就着牛痘、番薯的问题，讨论的热火朝天。

  酒尽席冷，雍正乘兴而来，大醉而归。

  老九席间没喝多少，跟着赵德忠，将满脸红晕醉倒的老十放到榻上，看着赵德忠细心的伺候好老十后，挥了挥手。

  “这里有爷，你们都先下去吧。”

  王来喜和赵德忠无声一礼，退出了内室。

  允禟坐在一边看着老十的脸静静出神。

  听着老十的鼾声，静默了好久后，允禟忍不住还是低声喃喃自语道：“老十，你真的信老四吗？”

  允俄鼾声依旧，藏在被子下的手，却轻轻收紧一瞬。

  “唉……”

  老九长叹一声后，忧心忡忡的起身离开了暖阁。

  算了，以后他多护着点这个傻弟弟吧。

  允禟走了，赵德忠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

  允俄翻过身背对着榻外，轻轻睁开了眼睛。

  想起那95％的进度值，心情复杂至极。

  他永远不会相信皇帝，但是系统却将雍正的情感，通过直白的数字，清晰的展示在他眼前。

  是他太过冷血无情了吗？

  他想起皇帝席间发自内心的高兴，他是那样渴望“感情”。

  可惜，他允俄的感情是浮木，不是皇帝期望的“大船”。

  不能让皇帝这个横渡权利之海的人，乘风破浪。

  这95％的数值，都是他算计而来，有几分真心？

  雍正给出的数字，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口，他为自己无法全心信任对方，而感到一丝愧疚。

  但也仅此而已了。

  全心信任皇帝的人，没有好下扬。

  只要不到百分百，只要不到他任务彻底完成那一天，他就无法真正的放下心。

  自私也好，凉薄也罢……

  不过是任务一扬罢了。

  皇帝给他95％的信任，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政治投资，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吧。

  所以他给皇帝的回报，也不可能是真心。

  一夜过去，允俄再次出现在九哥面前时，眼下有些青黑，脸色也有点憔悴，看起来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允禟陪着弟弟吃了饭，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九哥，这是一份玻璃烧制的大致流程，您看看可不可行。”

  允俄将一沓纸递给九哥，感谢商城里的“头脑清明丹”，能让他在“高三回忆”中畅游。

  允禟心下一惊，接过那沓纸细细翻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

  成本简直太低了！！！

  雍正时期，已经有了“养心殿造办处玻璃厂”，是康熙三十五年设立。

  允禟仔细看上面的几个玻璃配比和流程，越看越激动。

  石英砂、纯碱、草木灰，石灰石、贝壳灰，芒硝，都不是什么难寻的东西。

  最难能可贵的就是配比。

  上面的步骤虽然不是很详尽，但是只要配比是对的，多实验几次，就绝对能烧制出不一样的玻璃。

  允禟曾经就打过做玻璃的主意，他去了解过，造价高昂，无法量产。

  老十给的就不一样了，造价低廉不说，还能大量量产。

  这要是成功烧制出来，那银子还不得哗啦啦的流进口袋里。

  别的不说，单只透明的玻璃板，只要烧制出来，还愁卖吗？

  允禟的心动不可抑制，造办处的玻璃厂造出来的玻璃物件好看是好看，精美是精美了，但是普通人也用不上啊。

  换句话来说，不接地气。

  允俄见九哥双眼发光的样子，放下茶盏，轻声道：“九哥，四哥最近虽然因为抄了包衣补充了一下国库，但是他那些要推行的政策您也知道，那些国库里的银子可不抗花。”

  允禟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他脸上激动的潮红慢慢褪下，定定的看着老十。

  “你想让九哥出去？”

  允俄点头：“九哥一身才能已经被耽搁了这些年，弟弟不想后世史书上记载您的时候，上面只有您的身份……”

  他顿了顿，轻声继续道：“还应该有您的功绩。”

  他指了指九哥手中的纸：“四哥推行新政，缺的不止是银子，还有人心。玻璃镜子、玻璃窗，平民也能用得起的玻璃器皿，会让四哥的新政更快落地。”

  允禟紧紧捏着纸的手有些颤抖，他深吸几口气，心里天人交战。

  “九哥，弟弟是不是没告诉过您，弟弟在那个世界的大清，最后是什么样的下扬？”

  允禟看着目光沉痛的老十，心高高提了起来，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没端住。

  他死死的盯着老十，允俄摇了摇头：“还是进宫之后和四哥一起听我说吧。”

  允俄眨眨眼，将眼底的湿意抹干，扬声将赵德忠叫了进来。

  他指指炕几上那个黄花梨匣子，看着赵德忠道：“你递牌子入宫面圣，将这个匣子亲自交给皇上。等皇上看完，告诉皇上，我和九哥要入宫面圣。”

  允禟纠结的看着允俄这一连串的动作和吩咐，看着赵德忠拿起匣子要走，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在那颗丹药下已经好全，难道余生就一直游手好闲的活到死吗？

  如果没有那个机会也就罢了，但是老十这一步步的，不仅将他从老八那条破船上将他拉下，老四……

  允禟握了握手，这只手昨天被老四拢在手中，也听到了老四那句“兄弟齐心”的话。

  想到老四要推行的那些政策，他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可是和老四作对了这么多年，这一时半刻的……

  老十看着允禟脸上的“风云变幻”，大约也知道九哥在想什么。

  他也不多说多劝，事到临头，推着九哥上就是了。

  反正实事他自己是不想做的，出出主意、动动嘴皮子还是可以的。

  老大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去西北了，他和老五、老七还没私下打过交道呢。

  他不确定在以后的宦海沉浮中，老五和老七能捞他一把。

  还是将九哥拎出来挡在自己前面吧，不然皇帝要他干活可怎么办。

  九哥有本事，让九哥干活吧，他多干点，自己就少干点。

  “九哥，大哥已经将惠贤额娘接回府了，宜额娘和惠贤额娘可同是当年的四妃之一，您就不想将宜额娘接回府里颐养天年吗？”

  允禟狠狠心动了。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一脸笃定的老十，不由拉住对方的手，嘴唇颤抖着，想问什么，却不敢问。

  允俄冲他神秘一笑，才不会告诉他，昨天席间九哥去更衣时，他对皇帝提的建议呢。

  “四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兄弟们不用白不用，您都将大哥放出来了，那三哥呢？三哥的文学素养可是相当不错的。”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允俄醉眼朦胧的看着脸色酡红的皇帝，将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

  皇帝暗暗琢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皇阿玛留下的妃嫔太多了，他的内帑就算再多，该省也得省点。

  那些太妃太嫔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都放出宫去，让她们自己的儿子操心去吧。

  既省了他的内帑，还能得到兄弟们和他们额娘的感激，也能为自己在民间再添一层好名声。

  何乐而不为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呈天命，嗣守大统，抚御万邦，夙夜兢兢，唯恐不克负荷。

  仰惟皇考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有一年，圣德神功，昭垂万世。

  后宫妃嫔，或躬侍帷幄，夙夜勤劳。

  或躬身持身，聿彰淑慎。

  今皇考宾天三年有余，深宫寂寞，母子分离，朕心实有不忍。

  朕之诸弟，皆皇考钟爱之子，受封亲王、郡王者，恩荣优渥。

  兹特降旨，令诸弟分奉皇考妃嫔回府赡养，以尽人子之心，以全孝悌之义。

  着：和硕直亲王胤禔，奉养皇考惠贤皇贵太妃那拉氏回直亲王府，朝夕问安，躬亲奉养，不得有丝毫懈怠。

  着：和硕诚亲王……

  着：和硕恒亲王……

  着：和硕淳亲王……

  着：…………

  尔等皆皇考之胤，朕之手足，当体朕孝思，共襄盛举，使皇考妃嫔安享天年，以慰皇考在天之灵。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雍正三年，十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