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潦倒收场。
作者:笑笑风
她难得的怔愣在原地。
好半晌,才挥手打发了报信的宫女。
她脚下飘忽忽的走入内室,掀开纱帐,就发现皇后睁着眼睛,不知在发什么呆。
“娘娘……”
皇后慢半拍的转头看向一脸犹豫的剪秋,她眨了眨眼。
“发生何事?”
皇后迅速坐起身,剪秋赶紧上前扶住皇后,轻声道:“娘娘您别急,没什么大事。刚刚延庆殿端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吉祥来报,端妃娘娘于半个时辰前,吐血而亡。”
皇后似是没听清,不由自主问道:“你、你说什么?”
剪秋看着皇后没作声,皇后愣神了好半晌,才哈哈笑出声。
“这太可笑了,哈哈哈……剪秋,这一切实在是太可笑了!”
皇后死死攥紧胸口的衣裳,指节用力到发白、颤抖。
苏培盛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在御案前站定,低低躬着腰,心中将端妃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什么时候死不好,非得在这个时候死!
“皇上,端妃娘娘半个时辰前殁了。”
雍正手下朱砂笔顿了顿,他放下毛笔,看向腰弯的像只大虾似的苏培盛,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
苏培盛心底不屑的转动着大不敬的念头,嘴上却轻声回道:“回皇上,端妃娘娘据说是……乐极生悲,吐血而亡。”
雍正眉头皱了起来,乐极生悲?
哼!
好一个乐极生悲!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后,淡淡道:“传旨:端妃不敬敦肃皇贵妃,心怀怨怼,褫夺封号,降为贵人,不入妃陵。”
苏培盛心里轻笑一声,他就知道……
只听到皇帝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敦肃皇贵妃丧仪不可马虎,不可怠慢,齐贵人的尸体尽快送出宫。”
说完他放下茶盏,再次提起朱砂笔。
要不是看在当初太后坚持力保的份上,他会给那甘做他人手中刀的人妃位?
做梦!
如今世兰才一没,她就乐极生悲?
呵呵……
苏培盛轻声应是后,退了下去。
他太了解皇帝了。
尘归尘土归土?
在皇帝这里,这句话从来都不适用。
就算是尘与土,也必须由皇帝决定做主,它才能有自己的切实归处。
直到殿外,他的腰才重新直起来,看着眼睛红肿的吉祥,苏培盛一甩拂尘,将皇上的旨意说了出来。
吉祥跪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向苏培盛,只觉头晕目眩。
她不敢相信,自己那么好的娘娘,最后竟落得如此结局?
不仅连死后哀荣都没有,还被褫夺封号降了位?
她瘫软在地,眼泪汹涌而出。
“小夏子,将吉祥送回去。吩咐人尽快将齐贵人的遗体送出宫,不要惊扰了入宫举哀的贵人们。”
小夏子应是。
一挥手,叫来几个小太监,其中两个上前,将脸色麻木的吉祥架起来就走。
“吉祥姑娘,这齐贵人要说没的也算是时候,借着敦肃皇贵妃丧仪的光,你也能光明正大的为你的主子服丧哭一哭不是。”
吉祥静静的流着泪,仿佛没听到小太监阴阳怪气的贬损。
“还是敦肃皇贵妃得圣心,瞧瞧皇贵妃的丧仪,要多隆重有多隆重。”
另一个接话道:“甭管年家做了什么,甭管皇贵妃生前如何,这死后哀荣,天下人都看得到皇上的对敦肃皇贵妃的爱重。不像有些人呐……”
另一边的小太监面上不敢露出笑模样,嘴里却发出“嘻嘻”轻笑。
“有些人呐……生前死后都像个笑话,嘻嘻。”
小夏子走在前头,静静听着后面的动静。
在两个小太监越说越过分的时候,不轻不重的斥责一声也就算了。
一路走来,入目尽是一片雪白,小夏子心中感慨万千。
得圣心者,连死亡都是如此辉煌。
不得圣心者,连死亡都沦为低贱奴才们嘴里的谈资和笑话。
这就是紫禁城呐……
一路到了延庆殿,小夏子走入殿内,看着床上已经被吉祥穿戴整齐、死不瞑目的“端妃娘娘”,嘴里轻啧一声。
小夏子看着那双瞪的大大的空洞双眼,心内无声叹息。
“来人,皇上有旨,端妃娘娘不敬敦肃皇贵妃,褫夺封号,降为贵人。”
他揣着手站在破败的内室,面无表情继续道:“齐贵人身上的装饰不合规矩礼仪,重新装裹入殓。”
吉祥被两个小太监一把扔到地面上,听到小夏子的话后,吉祥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不……不要啊,求求你们,不可以这样对娘娘……”
小夏子看了一眼扑上来要阻止小太监粗鲁动作的吉祥,心里叹了口气。
他一把扯住吉祥,打晕了她。
是个难得的忠心丫头。
“齐贵人殁了,将吉祥姑娘送回内务府吧。可惜了……”
也不知道小夏子可惜的是谁?
是可惜吉祥的忠心错付?
还是“端妃娘娘”悲哀的一生、潦草收扬?
除了他自己,就没有人知道了……
眼见小太监的动作越来越过分和粗鲁,小夏子呵斥一声,制止了小太监们发死人财的动作。
“不要命了吗?好歹是皇上的女人,有位份的宫妃!皇上如何对待齐贵人是皇上的事,谁允许你们如此对待主子遗体的?别忘了你们的本分!”
几个小太监脸色发白的放下手中随意扯下来的饰物等,讪讪的放下,臊眉耷拉眼的退到了一边。
“去慎刑司找两位嬷嬷来为齐贵人入殓,将吉祥好好送回内务府。你们要是连这都办不好,咱家就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小太监惶恐的架起昏死过去的吉祥,谄媚的对小夏子一笑,飞快的退出了内室。
其余几个小太监也连忙跑去了慎刑司。
小夏子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内室,看着地面角落里刚才掉落的一枚珍珠簪子。
那上面的珍珠和银饰都黯淡了,但是看这新旧程度,很可能是齐贵人的心头爱物。
或许这珍珠簪子,是齐贵人未失势前常用的?
也或许可能是皇帝早年所赐旧物……
谁知道呐。
他最终还是走过去将其捡了起来,轻轻塞进了齐贵人交叠在腹部的手心里。
小夏子闻着满殿苦涩腐败的药味,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他退后几步,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手,看着齐贵人闭不上的眼睛,目光中有讥讽一闪而过。
这位还真是,够隐忍的。
不过是一碗红花罢了,何至于药不离口、缠绵病榻……
端药碗的“端妃”,被滑胎的“华妃”?
呵呵……皇上给的封号,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华妃已逝,“活”下来的是敦肃皇贵妃。
端妃吐血而亡,潦草收扬的是“齐贵人”。
一饮一啄之间,谁又能说得清、道的明呢。
齐贵人如果好好的活着,也许迎来的会是另一番新天地。
可惜呀……
怎么就不能再忍一忍呢。
小夏子无声的摇了摇头。
这就是命啊。
他耳朵轻动,殿外脚步声轻巧。
两位面容严肃的嬷嬷端着托盘自殿外走来,小夏子微微行了一礼,嘴上道:“辛苦嬷嬷们了。”
两位嬷嬷显然来之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小夏子退出内室后,两位嬷嬷将齐贵人按照身份,重新装扮起来。
换上她们带来的针脚粗糙的贵人服饰,重新梳头后,其中一位嬷嬷将那枚珍珠簪子,珍而重之的重新插入齐贵人的发间。
另一个嬷嬷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轻手轻脚的给换上鞋子后,退到了一边。
也不知道插发簪的嬷嬷做了什么动作,齐贵人圆睁的双眼,闭合了起来。
重新梳妆完毕,齐贵人的面容看起来居然有了一丝安详。
劣质的脂粉味儿、腐败的浓郁药味儿,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就是延庆殿的全部。
里面再没有了曾经药不离口的“端妃娘娘”,也不知下一个入住此间的主儿,会是何人……
“端妃娘娘”的离去,除了在有心人的心中被溅起一丝波澜,大部分知道的无心人,过耳就忘。
整整一个月的举哀过后,在皇帝一封昭告天下的圣旨面前,敦肃皇贵妃的丧仪也好,端妃娘娘的离奇去世也罢,都不过是昨日黄花。
全天下的臣民,都在讨论“牛痘种植法”!
是的,在专职太医和民间“痘医”的通力合作下,“牛痘种植法”正式新鲜出炉。
圣旨上说的很明白,牛痘是上天所赐,嘉奖皇帝的勤政爱民、受命于天。
什么“八王叛乱”、什么“死后哀荣”,在关乎每一个人的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无论个人爱恨如何惨烈,在关系国计民生的历史性进步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牛痘”一出,雍正皇帝的威望,呈现一面倒的好评。
随着皇帝以身作则种植牛痘,皇子、宫妃、宗亲、朝臣,层层向下的被要求种植下去。
民间对牛痘的看法,却不甚乐观,不过这也在皇帝和部分朝臣的预料之中。
又一个月过去,就连蒙古、准格尔,都派了人来京城,求皇上“恩赐”。
雍正意气风发,允俄的功德收的零零散散。
自从“牛痘”正式问世,允俄就更低调了。
不居功,不冒头,自己隐于幕后,获得长久的安全与无形的资本。
没有人不满意。
除了“白莲教”。
雍正的皇位,在这天大的功绩面前,彻底坐稳。
无人再质疑雍正的“天命所归”——至少,在明面上没有。
雍正志得意满。
“牛痘一事,你居功至伟,想好要什么赏赐了吗?”
雍正靠在软枕上,允俄靠在另一边,不住嘴的吃着点心。
允俄神色轻松的看着皇帝:“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弟弟这也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拾人牙慧,真正有功的可不是弟弟。当然,四哥您真要给赏赐的话,弟弟还真有一事相求。”
雍正懒洋洋的看了允俄一眼,哦?了一声,示意允俄继续说。
“弟弟想给弟弟的嫡女求一道自由婚嫁的圣旨。”
雍正一愣,看着允俄道:“就求这个?”
允俄理所当然的点头道:“不然呢?弟弟只求这个。”
雍正沉默了。
允俄似是不知道皇帝心中所想一般,自然的将话题转回最近的“热搜”上。
“弟弟听说还有不少人质疑牛痘种植法?”
雍正听到这个,脸色一沉。
但随即就无可奈何的道:“很多人认为牛痘出自牲畜,无法和人痘相提并论。”
允俄吞下最后一口点心,漫不经心道:“四哥,俗话说得好,免费的,就是最贵的。您免费为老百姓种植牛痘,心是好的。
但是他们大字不识,消息闭塞,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有所质疑是理所当然的。”
别说古代人了,就算是现代人,在一样颠覆认知的新事物出现后,不也有一个接受过程嘛。
皇帝太心急了。
雍正饶有兴趣的在心里念叨一遍允俄说的话,随口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让朝臣百姓们接受牛痘种植法?”
参与研制牛痘种植法的太医、痘医奔赴各地,免费为百姓种植牛痘。
但是效果甚微,推行进度堪比蜗牛。
他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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