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允俄教子。
作者:笑笑风
小少年和阿玛沉重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福晋手中摇扇的动作也停下了,脸上有畏惧之色显现。
允俄不会将不合时宜的一些思想,传递给年纪还小的弘暄。
活在当下,就要接受当下的时代主流观念。
敬畏皇权,忠君爱国,就是当下的主流思想。
他在宫里亲眼见识过沈眉庄的愚蠢,甄嬛的叛逆,皇后的不逊,华妃的跋扈……
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未来王府的继承人,变成不知死活的“规则挑衅者”。
封建皇权时代,“和光同尘”永远比“特立独行”更安全。
毕竟弘暄只是一个王府的继承人,而不是皇位继承人。
即便是皇位继承人,也要敬畏“皇权”,才能更加靠近“皇权”。
他不会教歪了弘暄,以至于最后不自量力的倒在“皇权”碾压之下。
无知者无畏?
不,无知者只会死的更快、更惨罢了。
所以他无视了弘暄此时被冲击到的表情,继续教导着弘暄。
“既然你说弘旺被送到太后那里是软禁,那你觉得,为什么要送到太后那里软禁?为什么不送到皇后、或者别的地方软禁呢?”
这就有点为难孩子了。
任由孩子自己思索一会后,允俄才慢悠悠道。
“因为你皇伯父想知道,在面对你八伯的独子时,曾经互相支持对方夺嫡的你八伯和你十四叔,会不会通过太后再次联手,里应外合。”
弘暄恍然大悟,福晋一直沉默的听着,也跟着受益匪浅。
弘暄想了想,道:“可是皇伯父不是在圣旨上说,念及皇玛法的在天之灵,不愿严惩吗?这还不算严惩吗?”
允俄一下就笑出了声。
笑够了,才在弘暄通红的小脸上捏了一把,给儿子解释起来。
“你皇伯父这是在展现自己‘仁慈’的同时,反衬出你八王伯的不堪与自己身为皇兄的无奈。这样他就占据了道德高地,以此指责你八王伯没有道德,这次看在你皇玛法的面上轻拿轻放,那下次呢?”
“哇,原来是这样啊,皇伯父好厉害啊!阿玛你也好厉害!”
迎着弘暄亮晶晶的崇拜目光,允俄沉默了。
允俄沉默的时间太长了,渐渐的,让弘暄和福晋都有些不安起来。
“是啊,你皇伯父很厉害的,所以弘暄你要记住,永远、永远不要站在你皇伯父的对立面。
也要记住,有些‘厉害’,是以很多、很多人的血泪和性命为代价成长起来的。”
弘暄一时愣住了,但是看着阿玛沉重又悲悯的复杂目光,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明白了阿玛教导他的这段话,有多么珍贵和无奈。
他起身下了榻,福晋也放下手中的扇子站起身,和弘暄站到了一起。
弘暄打千跪地行礼,福晋肃容蹲身。
一个响头磕下去,小小的弘暄直起身看着阿玛道:“儿子谢阿玛教导,谨领训。”
福晋也沉声道:“臣妾谢王爷教导,谨领训。”
在允俄的叫起声中,两人都起了身。
允俄摸了摸儿子的小秃瓢,和福晋和儿子又耐心的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后,才起身回了前院。
在书房坐定,赵德忠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爷,刚接到消息,九爷府里出事了。”
允俄瞬间站起:“怎么回事?”
赵德忠一脸油汗:“午时九爷府后门送了大量尸体出来,皇上让人送了近一百个奴才宫人等去了九爷府里,后来又送了两位太医入府。”
允俄神色巨变,他虽然不知道九哥府里具体出了什么事,但是他必须去看看九哥。
“备马,爷要出府。”
允俄说着就要向外冲,却被赵德忠给死死堵住了去路。
“爷,您和九爷都还在禁足,非诏不得出啊!”
允俄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心里现在烧起了大火。
这把火是原身的情绪烧起来的,他明知不可为,但是原身对老九的感情太深了,允俄根本就控制不住。
允俄一脚踢开赵德忠,脸上带着急切与慌乱,手更是颤抖起来。
赵德忠顾不上被摔得生疼的屁股和肩膀,死死扑过去抱住允俄的腿,说什么都不放手。
“爷,您想抗旨吗?”
自家爷好不容易挣得现如今的局面,万不可功亏一篑。
允俄急促的呼吸着,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狠狠压下原身的情绪,他浑身微微发着抖,颤声道:“递牌子,给宫里递牌子。”
赵德忠根本不敢放手,就怕一放开王爷,王爷就冲出府门,犯下抗旨的罪过。
“赵小喜,立刻给宫里递牌子。”
赵小喜就在门外,听到后入了书房内,找到牌子就跑。
王爷的脸色太吓人了,像是要吃人。
允俄狠狠喘息着,看了一眼西洋钟,已经下午一点了,应该还有时间入宫。
允俄紧紧闭上眼睛,不断深呼吸调解情绪: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赵德忠见王爷似乎冷静下来了,才试探性的放开双手:“奴才冒犯了爷,请爷责罚。”
允俄这时候腿脚有些发软,刚才的情绪一时太过激烈,让他又恨又无奈。
当初那个野系统就说过,他既然接受了原身的记忆,那就一定会被记忆带来的感情所影响,这是必不可免的。
如果他不能驾驭原身的记忆和压制原身的情感,那他最后就会被同化。
他也问过,如果被同化,最后会怎么样。
但是那个该死的野系统,让他自己忍着,甚至说被同化了也是好事,在做任务的时候会更轻松。
轻松个屁!
允俄没理赵德忠,自顾自坐在软榻上,将野系统的事扔过脑后,开始琢磨起老九和老八那里到底怎么回事。
先出事的应该是老九那里。
然后皇帝知道了情况,才有了给老八的那个圣旨。
老九是贝勒爵,即便超规格使用下人,也不可能超过150人。
但是皇帝一下就被送了将近一百人,那老九那里到底死了多少下人?
老九这是想干什么?
想起皇帝给老八的圣旨内容,允俄隐约明白了。
允俄闭上眼,开始转动扳指,看来老九那里是妥协了。
那清理府中下人,他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允俄叹息,老九这做的也太决绝了。
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在御史的口诛笔伐下保住老九,更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再记老九一笔。
毕竟老九可是在自己府里大开杀戒,实在是……骇人听闻了一些。
想到皇帝给老八的圣旨上说老八虐杀奴仆,允俄轻笑一声……
看来皇帝这是打算将老九干的事,硬扣到老八头上了。
他就说嘛,这大半辈子都靠名声“混”的老八,怎么可能酒后失德,虐杀奴仆。
皇帝这屎盆子扣的,可真是……够恶心人的了。
宫里接到敦郡王的牌子不敢怠慢,立刻将消息送了上去。
等消息到了皇帝那里,已经下午两点了。
才从寿康宫回来的苏培盛接到消息,就更不敢怠慢了,赶紧进去回禀。
雍正停下笔想了想,直接道:“你去老十那里,带着他亲自去老九那,老十就不必进宫了,你也留在那吧。”
苏培盛心里一苦,这一天天的,竟溜达他的腿儿了。
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敢怠慢,应了是后,就听到皇帝又开了口。
“老九那里怎么样了?”
苏培盛回道:“太医说九爷大悲大怒后损了心脉,恐怕……有碍寿数。奴才回来时,九爷还在昏迷不醒中。”
雍正向椅背一靠,想起老九那封密折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如何不明白老九这样,到底是因何而起。
雍正垂下眼看着手腕上的十八子,轻声道:“诊的属实?”
苏培盛的腰更弯了,道:“都是信得过的太医,两位太医给出了同一个诊断结果。”
雍正心里滋味难言,老九太过看重情义……
如此,也好。
雍正“嗯”了一声:“老九府里的其他人没事吧?”
苏培盛:“在弘晸阿哥的看护下,福晋院子里的大小主子们只是受到了惊吓,其他的倒还好。就是弘晸阿哥的长女那里……”
“开朕私库,给老九府里多送一些药材,让那两个太医最近就在老九那里住下吧。另外再调一个太医,专职负责女眷孩子的脉,最近也不必回来了。”
苏培盛应是,就听雍正继续道:“告诉内务府,老九那里的一应供应不可怠慢短缺,你告诉弘晸,照顾好府里和他阿玛,其他的都有朕。”
想到无辜惨死的老九孙女,雍正脸上闪过可惜和痛恨。
“哼!残害皇家血脉,她以为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调出那奶嬷嬷的身份,诛三族。小格格仔细安葬,在皇觉寺为小格格供上长明灯。”
苏培盛再次应是,在雍正摆手后,他才退出了养心殿。
“来人。”
雍正的声音再次响起:“召张廷玉、鄂尔泰、马尔赛、殷德、蒋廷锡,入宫觐见。”
雍正站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突然轻笑一声。
“这般狠辣决绝地自清门户,倒也算是省了朕不少手脚。”
还算老九识趣,那他也不是不能开恩。
雍正目光悠远……
他的这些兄弟们呀,被皇阿玛教的太好了,让他吃尽苦头,却也让他在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可惜,兄弟们太过桀骜,不能完全为他所用。
雍正心里对皇阿玛的怨气一闪而过,想起他的兄弟们,真是一想起来就胸口闷。
老爷子走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带走几个呢。
一想起老大那里这几年添的孩子数量,他感觉皇后的“头风”似乎都传染给了他。
生了那么多,最后还不是要他这个皇帝出钱给养着。
老八……年羹尧……老十四……
该收网了。
“夏邑。”
“奴才在。”
雍正背对着夏邑,淡淡道:“看好寿康宫,许进,不许出……明白吗?”
夏邑低沉应是:“奴才明白。”
“下去吧,这件事办不好,你这位置就换人吧。”
夏邑狠狠磕头,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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