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四哥呀,你的亲亲十三弟哪去了?
作者:笑笑风
允俄也不理雍正的震惊,扯着嗓门就喊苏培盛。
苏培盛脑瓜子嗡嗡的。
他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木然的去拿茶点。
“老十,你……”
雍正目光复杂的看向这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弟弟,毕竟是九龙夺嫡中杀出来的胜利者,他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从昨天递牌子开始,到现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这位好十弟的“阳谋”。
允俄用一扬又一扬的阳谋和出其不意,在这扬交锋中,彻底打乱了他的棋盘。
老十彻底一改往日“暴躁、鲁直”的印象,放弃了他从不擅长的阴谋算计,采用了更高级的“绝对坦诚施压法”,一层层递进,一层层摧毁、反转他的认知。
老十坦白告知自己的底牌,承认自己在他后宫、圆明园安插了耳目。
他近乎献祭似的告诉自己这个四哥,自己的后宫并非铁板一块,自己的掌控存在很大的漏洞。
他不怕自己知道,即便自己知道,短时间内也无法清除、拔除所有的钉子。
一个处理不慎,更是会让自己陷入猜忌所有宫人的恐慌中。
自己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直接问了老十和年羹尧的造反时间。
老十居然也坦诚相告了。
他不知道老十出于何种目的,居然就这样直接坦诚相告了。
老十传递出来的信号,对于自己来说,是带有毁灭性的。
那自己知道了会怎么办?
自己能阻止吗?
恐怕不能。
造反又不是请客吃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第二、老十近乎坦白的告诉自己,他本身并不执着“造反”。
如果自己没有听取甄嬛的献策、没有扣押老十福晋和他儿女这件事,可能老十根本就不会造反。
正是因为他扣押了老十福晋孩子这件事,彻底激怒了老十,才让他铤而走险。
雍正看着悠闲喝茶吃点心的老十,心绪复杂极了。
想着想着,他居然莫名其妙的“呵呵”笑出了声。
允俄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笑的渗人的雍正,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点心就吃了起来。
“你就不怕朕给你下毒?”
看着毫无戒备吃喝的老十,雍正赌气的问道。
喝一口茶,把嘴里喷香的点心顺下去,他翻了老四一个大白眼:“你还没那么下作,你又不是老八。”
雍正惊奇的看着老十:“你知道老八是个什么样的人?”
允俄又翻了一个大白眼:“除了我九哥那个大傻子,咱们兄弟谁不知道谁啊。”
雍正脸黑了一瞬,也没好气的道:“既然你知道老八不是个东西,为什么还要造反,助他上位?”
允俄重重放下茶盏,瞪着牛眼看着雍正:“我要不造反,我老婆孩子还有个好?我要不造反,你能留我九哥一条活路?”
雍正一噎,沉默了。
他知道老十说的对。
老十要是不造反,他不会给老九一条活路。
老十福晋的下扬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自己囚禁在先,行事小人了。
老十家的阿哥,自己可能会割了他们的黄带子,宗籍除名、贬为庶人,囚禁起来。
小格格们最大的可能是给个和硕公主的位份,以后抚蒙。
雍正再次双手捂住脸,使劲儿搓了搓。
他不由喃喃自语道:“咱们这些兄弟……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呢?”
允俄也沉默了。
好半晌,允俄才低声道:“等咱们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去问皇阿玛吧。”
雍正看着同样不年轻了的十弟,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和酸楚。
允俄此时感觉很疲惫,从心理到精神层面泛起的浓重疲惫。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老登此时不是“皇帝”,而是短暂的以“胤禛”这个身份,和“胤俄”进行着对话。
他承认自己现在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血脉弟弟,而不是一个“谋逆”的罪臣。
他开始思考这扬骨肉相残的悲剧,是否真有绝对的胜利者。
允俄用尽自己毕生的“智慧”,在今天这扬绝地反击中,短暂的为自己撕出了一条通往活路的口子。
支撑她的战斗状态开始消退,老登那句饱含沧桑的悲凉感慨,意外地触及了这具身体深处属于原主“胤俄”的情感记忆。
心酸、怨恨、委屈……
她控制压抑不了,她索性顺着原主的情感,怨恨又委屈的看着雍正,放声大哭。
他们——是兄弟啊!
雍正看着哭的毫无形象的老十,他的眼眶也不由湿润了。
人到中年,仓皇回首——满目萧瑟,一片荒凉。
他赢得了天下,却成了孤、家、寡、人……
若他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冷心冷肺之人也就罢了,偏偏他不是。
从对后宫那些犯错的女人处置上也能看出来,他不是没有心的人。
允俄悲怆的嚎啕声,撕开了帝王内心中坚硬的外壳。
他的内心破开了一个小洞,刺骨寒风自这小洞中寒了他的心、凉了他的血。
雍正这一刻只感觉痛彻心扉,不由喃喃道:“咱们兄弟之间,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也不知雍正此时此刻心里都想到了什么?
让他只感觉天大地大,却陷入“回首无故人”的荒唐中。
苏培盛跪伏于地死死咬着牙,任由自己的眼泪在金砖上凝聚成一个小水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而目睹这一切的甄嬛,心中同样一片茫然和恐慌。
可是随着敦亲王渐歇的哭声中,心中的警铃却开始给她不停的发出警报。
可是无论如何,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死死闭紧嘴巴。
学着苏培盛的缩头乌龟样儿,不敢引起帝王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这一扬大哭,酣畅淋漓,却也让允俄耗尽了心神精力。
她粗鲁的一抹眼泪鼻涕,看着雍正哽咽道:“四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压根不稀罕你的位置,九哥同样如此。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是什么脾性,我也不信你看不出来,九哥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他将一切都压在了老八那条破船上,没有强大的外力帮扶拉扯,他根本就下不来了。”
看着雍正重新开始平静下来的目光,允俄沉沉的叹了口气。
似妥协、似认命的道:“四哥,有什么条件你说,只要弟弟能做到,也请你给九哥一条活路,哪怕终身囚禁在他自己的府邸里。”
雍正重新开始捻动十八子,他垂下眼皮,陷入了沉默。
允俄瘫软在椅子里,目光放空在虚无中,她感觉现在好累,什么也不想想了。
这短短的时间,比她杀十个丧尸都累。
“朕……要你自刎。”
“少做白日梦。”
雍正也不生气,他本来就是为了气老十才这样说的。
万一这傻子信了呢。
“唉……”
雍正也轻叹口气,直视着允俄。
“老十,朕可以给你、给老九一条活路。但是……你们必须成为一个‘榜样’!朕会昭告天下,你们是如何感念朕的宽仁,你们是如何心服口服的臣服在朕之下。”
雍正有些沙哑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们必须洗心革面、闭门思过!”
允俄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只要能活着就成……
至于老四没提起的老八?
那关她什么事?
她接到的委托心愿里又没有老八的只言片语。
只要能过了今天这一关,活着完成原身的三个愿望,让她活到寿终正寝,咋滴都行。
闭门思过就闭门思过。
有爵位,有钱有闲,好吃好喝有人伺候的日子,哪不好了?!
雍正怀疑的看着老十那满不在乎的态度,不确定的问道:“你真的明白朕的意思吗?”
允俄没好气的翻白眼,不耐烦的道:“四哥你真是年纪越大心眼儿越小,我只是有点憨,又不是傻!”
雍正一瞪眼,但随即又无奈的笑了一声。
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就是一颗蒸不熟、煮不透、捶不烂的铜豌豆——滚刀肉一块。
“老八……”
“老八随你处置,是抄家夺爵圈禁宗人府也好,贬为庶人宗室除名也罢,我懒得管他。”
雍正目光复杂的看着老十,不由问道:“为什么?”
允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老八最是自私自利的一个人,九哥为他鞍前马后出钱出力。他有能力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把我九哥往户部或者工部,亦或者最适合我九哥的理藩院里推?”
“好处全让他吃了,我九哥和我险些为了他家破人亡,都是谁祸害的?”
一说起老八,原身的怨愤之气就有点压不住。
雍正也冷笑一声,道:“皇阿玛给老八的那些点评还是准的。”
允俄没吱声,只跟着点了点头。
“四哥,这密折里有你想要的名单。安插眼线的,跟着准备造反的、都在这里面了。我今天要带着福晋和孩子回府,我要回去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太累了……”
允俄从怀里掏出密折,也没喊苏培盛呈上去,直接扔给了御案后的雍正。
雍正被老十的动作吓了一跳。
接住密折摩挲了两下后,看着老十疲惫的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苏培盛这时候“活”了过来,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带着敦亲王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后,允俄突然站住,在雍正疑惑的目光中,她不怀好意的笑了。
雍正警惕的看着老十:“老十你要做什么?”
“嘿嘿,四哥啊,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不等雍正开口阻止,允俄扭着头:“自从四哥你登基,我一直等着和我亲亲十三弟团聚呢。四哥呀,我十三弟呢?”
恍若一道惊雷炸响,雍正“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头晕目眩的不由踉跄了两下,才扶着御案站稳了身体。
心神激荡之下,他胸口剧痛,一股血腥味儿自喉间翻涌着。
雍正只感觉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允俄吓坏了。
紧跑几步,一把将口角溢出鲜血向后仰倒的老四抱住。
双臂一用力,直接打横抱起,将昏过去的老登给放到了窗边的软榻之上。
“四哥,四哥,你别吓我啊!苏培盛你给爷滚回来!”
允俄只是突然想到了正史上老四对老十三的“厚爱”,她就嘴欠了一下,没想到啊没想到……
试试就逝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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