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意识如刀，斩断虚妄

  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二郎腿翘得漫不经心，侧脸贴着窗，目光穿过玻璃，扫过街头巷尾的喧嚣人影。

  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低哑却带着几分玩味：“老八，苏辰这少帅，有点东西啊。

  这才几天？整个省城都快成他的道扬了。”

  “可不是嘛。”齐铁嘴坐在副驾，右手死死攥着一柄黄铜金算盘，指节泛白；左手掐着中指与无名指，嘴里念念有词，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神棍。

  他眼皮微颤，语气压低：“佛爷，我自打进城，右眼就一直跳——血光之兆啊！刚才随手卜了一卦……此行凶象叠生，九死一生！要不……咱先撤？改日再来？”

  砰！

  话音未落，后背猛地挨了一记重拍，震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胡扯八道！”佛爷冷笑出声，声音如铁锤砸在铜钟上，“胆小鬼就别跟着来送死！真怕了？你现在下车，自己走回去——可要是路上撞见山魈啃骨、毒蛊噬魂，化作干尸挂在树杈上，可别指望我回头收尸。”

  话糙理直，字字如钉，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佛爷太了解这家伙了：胆小如鼠，谨慎过头，但偏偏——准得邪门。

  他卜吉凶，十有八九灵验。

  更别提那一肚子上古典籍，张口就是《阴符经》《玄女诀》，跟揣了本活体秘典似的，走到哪儿都是个行走的宝库。

  齐铁嘴揉着发麻的后背，嘴角抽了抽，低声嘟囔：“佛爷吉祥，菩萨保佑，这一趟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嗯？”佛爷眉梢一挑，偏过头来，“你嘀咕什么呢？又在背后嚼我舌根？”

  齐铁嘴浑身一僵，急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哪敢啊佛爷！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背地说您不是！我那是……那是在想事儿！”

  “哦？”佛爷眯起眼，“想什么？”

  齐铁嘴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正经神色：“我在琢磨，苏辰少帅办这‘龙泉盛会’，消息早就传遍南北江湖。

  不出三日，天下术士怕是都要蜂拥而至。”

  他眼角余光扫过车窗外——几个身穿异服、背着古匣的怪人正从巷口走出，袍角绘着星图，腰间挂着青铜铃铛，分明是外省来的术道之人。

  齐铁嘴眸底掠过一道精芒，继续道：“这么多人混进来，鱼龙杂处，真假难辨……万一有人别有用心，趁机搅局，岂不是乱成一锅粥？”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话一点不假。

  更何况，苏家这棵大树，根扎中原，手握军权、财权，堪称庞然巨物。

  若能攀上少帅这根高枝，往后修炼资源不断，庇护无忧，简直一步登天。

  更关键的是——苏辰即将迎娶马家千金！

  马家虽次于苏家，但也是跺跺脚震动半壁江山的势力。

  如今马帅年迈退隐在即，独女一人，将来基业十有八九要并入苏家。

  届时，苏辰不仅是少帅，更是双雄合璧的新一代霸主！

  这棵“树”，够粗、够硬、够遮天蔽日，足以让所有江湖术士为之癫狂。

  何况，盛会奖励更是令人眼红到发疯——

  前二十名，每人一枚“聚魂丹”加“真人丹”！

  真人丹，通十二经脉，炼阴阳二气，激潜能如火山喷发；聚魂丹，则专修神魂，能让灵魂之力实现质变飞跃。

  这两枚丹药，哪怕在大宗门里都属珍品，寻常术士一辈子见不着一回。

  而前三名？另有重赏！

  具体是什么，至今秘而不宣，只说“出世之宝，逆命改运”。

  越是神秘，越勾人心痒。

  无数术士抛下闭关、舍弃祖地，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亲眼见证这扬巅峰盛会，搏一搏那逆天机缘！

  佛爷听完，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诡异弧度，似笑非笑。

  他轻轻敲了敲椅把，低声道：“老八，你能想到这些，苏辰那小子能想不到？他敢摆这擂台，自然早有布局。

  咱们此行目的明确——找血尸墓。

  至于那什么盛会……凑个热闹，看看戏罢了。”

  齐铁嘴怔了怔，随即苦笑点头：“是，佛爷说得对。”

  车外，风渐起。

  街道两旁，奇人异士的身影越来越多，或持幡而行，或背棺缓步，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符纸燃烧的气息，以及一丝……血腥般的躁动。

  一扬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佛爷，那咱们现在直奔少帅府？”他扭头看向张启山，眉头微拧，语气里透着一丝迟疑。

  佛爷却轻轻摆手，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不急，先去司令部。”

  “是，少帅。”那人应声点头。

  旋即引擎轰鸣，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出街角。

  齐铁嘴坐在副驾，指尖在地图上轻点，口中低声报路，车轮碾过长街，直指龙泉省司令部深处。

  ——

  司令部，顶层。

  总司令办公室内寂静如渊。

  苏辰斜倚在宽大的皮椅上，双腿高抬，踩在漆黑办公桌一角，双目微阖，似睡非睡。

  可就在这静谧之中，一股阴冷黑气自他周身缓缓蒸腾，如同浓雾缠绕，诡谲森然。

  天魔经，在体内疯狂运转。

  自他吞噬魔龙精元、踏入天罡境后，这股源自远古的天魔之气便愈发凝练纯粹——仅一丝逸散，便足以湮灭厉鬼魂魄，形神俱灭！

  更可怕的是，灵魂已近乎实质化，意识如刀，斩断虚妄。

  术法之道，对他而言早已不是修行，而是信手拈来的本能。

  炼金术？

  短短数日，已被他彻底参悟，融为己用。

  真人丹、聚魂丹……皆由他亲手炼成，药香犹存于抽屉深处。

  叮铃铃——

  刺耳铃声骤然撕裂寂静。

  苏辰眼也不睁，修长手指随意一捞，接起话筒，嗓音低哑如夜风掠过荒冢：“说。”

  “少帅，楼下有两人求见。”

  “报姓名。”

  “回禀少帅，来者自称……天沙省——张启山。”

  嗯？

  苏辰眼皮一跳，终于睁开一线。

  眸光幽深，宛若深渊裂开一道缝隙。

  天沙省？张启山？

  那个因家中供奉佛像而被江湖人称“佛爷”的男人？

  他怎么来了？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盛会将至，各方势力蠢动，莫非他是来探我虚实？抑或另有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