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苦难半生唯一的甜

  它就像是一枚生锈的铁锚，死死勾住了洛秋试图逃避的灵魂，在他每一次想要遗忘、想要装傻的时候，无情地刺痛他，在他耳边恶魔般低语：

  “这是真的。”

  “这些都是你亲身经历过的。”

  “不能忘……也不准忘。”

  最残忍的是，每当洛秋的理智即将彻底崩断、彻底沦为疯子的那一刻，这本笔记又会涌出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将他的san值拉回来。

  让他在疯与不疯的临界点上反复横跳，让他清醒地感知着每一分痛苦。

  “滋滋滋……”

  随着不死之躯的运转，洛秋额头上那个被他自己砸出来的血窟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肉体的伤好了，但灵魂的血还在流。

  就在这极限的拉扯中，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突然浮出水面。

  那是他逃离萧冰儿魔窟的那一晚。

  那时候，他的主意识已经被折磨得自我封闭，深埋在灵魂深处。正是这本笔记突然爆发，像是一记重锤，将他的潜意识狠狠砸醒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的清醒，让他抓住了机会，逃了出来。

  “呼……”

  洛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眼角的血泪还在流淌，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但他眼中的癫狂却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悲凉与沧桑。

  他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拿开了恒空幽幽死死捂住他额头的手。

  “洛秋？”

  恒空幽幽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突然大变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洛秋强忍着灵魂深处那股想要尖叫、想要发抖的本能恐惧（PTSD），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隔着那层紫黑色的结界，看向了外面的阮香樱。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这一次，他想真正地做一回自己。

  “香樱。”

  洛秋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这一切噩梦都是真实的，原来我真的经历过那些。”

  阮香樱浑身一震，看着那个满脸血泪的男人，心中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酸楚与希冀。

  “洛……”

  她刚想开口喊那一线希望。

  “别说了。”

  洛秋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阮香樱，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香樱，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的爱，太沉重了。”

  “你想要的，是一只被剪断了翅膀、关在金丝笼里只会对你唱歌的金丝雀。但我不是。”

  “我是风，是云，是向往天空的飞鸟。”

  “如果所谓的爱，是要以剥夺我的自由、折断我的傲骨为代价……那我宁愿死在外面，宁愿化作这天地间的一粒尘埃，也绝不愿做你笼中的玩物！”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耳光，抽得阮香樱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深情，在“自由”二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且自私。

  说完这些。

  洛秋转过身，看向了身边的恒空幽幽。

  看着这个刚才为了他不惜与天下为敌、此时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小丫头。

  洛秋原本悲凉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像以前那样，轻轻揉了揉恒空幽幽的小脑袋，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幽幽……”

  “我也全都想起来了。”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恒空幽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老大……”

  “傻丫头。”

  洛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

  “在我这支离破碎、充满了黑暗与血腥的后半生里。”

  “你是唯一的色彩。”

  “那段被你当成‘小弟’忽悠、被你喂饭、被你教写字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

  “你是我苦难里，唯一的甜。”

  恒空幽幽闻言，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洛秋怀里嚎啕大哭。

  洛秋抱着她，目光却变得无比复杂。

  此时此刻。

  如果非要在这个世界上选一个人共度余生，如果非要选一个归宿。

  他的心，毫无疑问会偏向怀里这个给了他短暂温暖的恒空幽幽。

  但是……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虽然深受打击、但依旧虎视眈眈的阮香樱。他知道，还有萧冰儿，还有龙沁……

  如果他现在选择了幽幽。

  那就意味着彻底激怒阮香樱，甚至会引来其他女帝的疯狂围攻。

  到时候，恒空福地会变成一片焦土，幽幽会为了保护他而战死。

  那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结局。

  “我该……怎么办？”

  洛秋的手悬在半空，既想抱紧怀里的人，又想推开她让她远离这个漩涡。

  选谁，都是错。

  不选，也是错。

  这就是一个——死局，洛秋现在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