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哪怕做个疯子，也要自由地活着

  洛秋的自我意识像是一叶扁舟，在混沌的浪潮中浮浮沉沉。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那是他为了逃避现实折磨而构建的保护壳。

  但此刻，透过这层厚厚的壳，他感应到了——那本融入血肉的黑色笔记，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

  那是一条生路。

  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醒过来……洛秋，你必须醒过来！”

  他在意识深处疯狂呐喊。他知道，强行冲破这层自我保护机制，将深埋的意识硬生生拽回那个充满了痛苦的现实躯体，后果不堪设想。

  那种巨大的精神冲击，极有可能会让他彻底崩坏，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疯子又如何？”

  洛秋的意识体在命海中挣扎，眼中闪烁着决绝的火焰。

  “哪怕以后一辈子都是个疯疯癫癫的傻子，哪怕只能在泥潭里打滚……”

  “只要是自由的，只要能看一眼外面的蓝天，那也比被萧冰儿那个疯子关在笼子里当玩物要强！”

  “我宁愿快乐地发疯，也不要清醒地做狗！”

  “给我……破！！”

  轰——！

  伴随着灵魂深处的一声脆响，洛秋强行撕裂了黑暗，意识如潜龙出渊，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重新掌控了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

  行宫之外，杀气冲天。

  “萧冰儿！”

  阮香樱红袖挥舞，身后法相震天，声音冷冽如刀：

  “把洛秋交出来！看在你是他曾经‘妹妹’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妹妹？”

  萧冰儿笑了。

  她伸出舌尖，病态地舔了舔手臂上被红线割开的伤口，品尝着那腥甜的血液，眼神迷离：

  “哥哥要是看见我这副受伤的模样，一定会心痛得掉眼泪呢。”

  “至于你……”

  萧冰儿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机毕露：

  “贱女人，我……”

  话未说完。

  萧冰儿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恐怖。

  因为，在那被层层禁制包裹的地下小黑屋里，那股独属于洛秋的气息——

  凭空消失了。

  彻底地、毫无征兆地、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地消失了！

  ……

  地下密室。

  “嘻嘻……哈哈哈哈……”

  洛秋满脸泪痕，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艰难地抬起手，掌心中那本黑色的笔记散发着幽幽的银光。

  “终于……”

  “终于能自由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紧接着，那丝清明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浑浊与癫狂。

  嗡——！！！

  空间扭曲。

  在萧冰儿的神识扫过来的前一秒，洛秋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被卷入了无尽的虚空风暴之中。

  不知去向，不知归期。

  ……

  “不可能！！”

  萧冰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这绝对不可能！小黑屋里我设下了九十九道禁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没有修为，怎么可能跑得掉？！”

  对面，阮香樱看着萧冰儿那副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失去了最珍贵之物时的惊恐。

  “贱女人！”

  阮香樱瞬间反应过来，眼眶欲裂，怒吼道：“你把他怎么了？！把他交出来！！”

  然而，萧冰儿根本没有理会阮香樱的咆哮。

  她像是疯了一样，转身化作一道血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地下密室冲去。

  “别想跑！”

  阮香樱紧随其后，杀气腾腾地冲进了行宫深处。

  “轰！”

  密室的大门被暴力轰碎。

  当两人冲进房间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和血腥气。

  以及……那触目惊心的画面。

  阮香樱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碎。

  墙壁上，全是深深的血色抓痕，那是人在极致痛苦中挣扎留下的印记。

  地面上，大片大片干涸的黑褐色血迹，仿佛绘成了一幅地狱变相图。

  角落里，散落着带血的镣铐、断裂的皮鞭、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刑具。

  整个房间，弥漫着全是洛秋的味道——那是恐惧、绝望、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这……这是……”

  阮香樱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视若珍宝、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新车，借给了一个疯子朋友。结果对方不仅暴力驾驶，把油门踩进油箱里，最后还把车撞得稀巴烂，甚至连车轱辘都给卸了！

  她的洛秋……

  她那个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洛郎……

  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啊啊啊啊！！”

  旁边的萧冰儿已经彻底发疯。她冲到洛秋消失的角落，疯狂地抓挠着地面，试图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没了……哥哥没了……”

  萧冰儿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阮香樱，面容扭曲如鬼：

  “贱女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了什么妖法把我的哥哥偷走了！！”

  “把哥哥还给我！！”

  “你还有脸问我？！”

  阮香樱此时的心已经碎成了粉末，随之而来的，是足以焚烧苍穹的怒火。

  “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把他折磨成什么样了？！萧冰儿，我要你偿命！！”

  轰隆——！！！

  两大仙帝在狭小的密室中再次碰撞。

  行宫崩塌，地动山摇。

  这一次，是不死不休。

  ……

  与此同时，某处不知名的荒郊野外。

  “砰。”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人影重重地摔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上。

  洛秋衣不蔽体。

  他缓缓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色。

  风吹过，有些冷。

  但他感觉不到冷。

  “嘻嘻……”

  洛秋歪着头，看着路边的一朵野花，傻傻地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浑浊而涣散，没有焦距，也没有理智。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想要攻略仙帝的玩家洛秋，已经不在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

  只是一个彻底崩坏的、自由的疯子。

  他迈开腿，赤着脚，漫无目的地朝着荒野深处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背影孤寂而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