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哥用命换来的药

  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空气很沉。

  五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星河的身上。

  软软在地毯上玩着那只灰兔子。她给兔子编了一个小小的草环，戴在它的耳朵上。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房间里气氛的变化。

  顾星河没有立刻解释。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他的背影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

  “我们顾家的男人活不长。”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了在镜头前的那种从容。

  “一种遗传病。”

  “从我曾祖父那辈开始，就没有一个男人活过五十岁。”

  “我爷爷四十五岁。”

  “我父亲四十九岁。”

  “都是在各自最鼎盛的年纪，身体突然开始衰竭。谁也救不回来。”

  雷战擦拭着手里零件的动作停了。

  霍以琛那只端着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叶枫从懒人沙发里坐直了身体，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秦震看着顾星河的背影。

  他想起了顾卫国。

  想起了那个永远像太阳一样的战友，在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里，那异乎寻常的消瘦和疲惫。

  他当时以为是任务太重。

  现在才知道，是宿命。

  “卫国哥他……知道。”

  顾星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去参军。他说，顾家的男人就算要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不能像个病人一样死在床上。”

  “我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想亲眼看看软软。”

  “我怕……”

  “我怕她也……”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一个被誉为天才的影帝，一个在名利场里游刃有余的男人，在这一刻，像一个害怕失去最后珍宝的孩子。

  “她没有。”

  苏清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顾星河的身边。

  他的平板电脑上是一张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DNA双螺旋结构图。

  其中一段基因序列被用红色的光标标注了出来。

  “是遗传性血液再生功能障碍。”

  苏清河的语气是医生面对病人家属时特有的冷静和专业。

  “造血干细胞的活性会随着年龄增长，不可逆地衰竭。”

  “目前无药可医。”

  他顿了顿，划动屏幕，切换到另一张图。

  那是一张属于软软的基因图谱。

  在同一个位置，那段本该是缺陷的基因序列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的螺旋形态。

  它在发光。

  “但是，软软没有。”

  苏清河看着顾星河。

  “她不仅没有遗传到这个缺陷基因。”

  “更准确地说，她体内的某种特殊抗体在胚胎时期，就将这段有缺陷的基因彻底修复，并且重组了。”

  “她的基因是完美的。”

  “是医学上的奇迹。”

  苏清河没有说金三角，没有说那些疯狂的实验。

  他只是用一种科学可以解释的方式陈述了一个事实。

  顾星河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段发光的、完美的基因序列。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地毯上那个正在给兔子喂草叶的小女孩。

  她那么健康。

  那么有活力。

  她的小脸上是属于孩子最纯粹的快乐。

  奇迹。

  他大哥用生命守护的最后一个血脉。

  是一个打破了家族百年诅咒的奇迹。

  软软感觉到了六爹的注视。

  她抱着兔子站了起来，走到顾星河的面前。

  她仰起小脸，看着这个眼睛红红的男人。

  “六爹。”

  “你怎么了？”

  她伸出小手，想去碰碰他的脸。

  就是这个动作。

  让顾星河那根紧绷了许多年的弦彻底断了。

  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缓缓地靠着冰冷的落地窗，滑坐在了地上。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那副宽阔的、在无数电影里撑起过英雄角色的肩膀，在这一刻剧烈地、无法抑制地抖动了起来。

  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哽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哥……”

  “你看到了吗……”

  “她好好的……”

  “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好……”

  秦震闭上了眼睛。

  雷战把头转向了一边。

  霍以琛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软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六爹很难过。

  她把怀里的兔子放在地上。

  她学着之前安慰大爹的样子，伸出小手，笨拙地、轻轻地拍着顾星河的后背。

  “六爹。”

  “不哭。”

  “软软在呢。”

  ……

  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

  节目组在海边办了一场小小的告别晚会。

  顾星河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篝火旁。

  他告诉导演他想唱一首歌。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他拨动了琴弦。

  一段温柔的、带着一点忧伤的旋律，在夜色里流淌开来。

  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观众。

  他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望向了那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有一颗星星落在了海里。”

  “我总想把他捞起来。”

  “后来，有风告诉我。”

  “他没有掉下去。”

  “他变成了天上的另一座太阳。”

  他的声音沙哑，但温柔。

  每一个字都像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故事。

  软软坐在旁边，听着这首歌。

  她听不懂歌词。

  但她觉得这首歌很好听。

  她站了起来，穿着一身节目组准备的白色纱裙。

  她没有学过跳舞。

  她只是随着那段旋律，在篝火旁慢慢地转起了圈。

  小小的身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她的小脸上是纯粹的、快乐的笑容。

  顾星河看着她。

  看着那个在火光里自由自在跳着舞的女儿。

  他唱着唱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划过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

  他笑了。

  笑着唱完了最后一句。

  “太阳落下了。”

  “但光留下了。”

  直播间里，亿万观众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泪流满面的男人，和那个像精灵一样的女孩。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刷满了整个屏幕的四个字。

  【国民闺女】

  曲终。

  人未散。

  导演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来自于京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十分严肃，并且不带任何感情的、公式化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爸爸向前冲》的节目总导演吗？”

  “这里是国家儿童福利发展中心。”

  “我们想邀请软软小姐，担任我们下一年度的全国爱心推广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