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谁？”

  陈雪压低了声音，对着漆黑的楼梯方向，厉声喝问。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连她自己的回音，都像是被这浓稠的黑暗吞噬了。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是老旧的木质楼板，因为温度变化，发出的自然声响？

  陈雪紧握着腰间的手枪，心脏怦怦狂跳。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她侧耳倾听了许久，楼上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太紧张了。

  陈雪长舒了一口气，说服了自己。

  她打开那支笔形手电，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了前方的黑暗。

  光柱扫过，照亮了熟悉的走廊和楼梯。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一切都和她白天来时看到的一样。

  她不再犹豫，猫着腰，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每一步，她都走得小心翼翼，尽量将自己的脚步声，降到最低。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显空旷和压抑。

  一排排紧闭的办公室房门，像是一张张沉默的嘴。

  霍南城的办公室，就在走廊的最深处。

  陈雪加快了脚步。

  很快，那扇挂着“师长办公室”牌子的，厚重的木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她将手电用嘴咬住，光柱对准门锁，然后将那把神秘人留下的钥匙，插了进去。

  钥匙和锁孔，完美契合。

  她心中一喜，轻轻转动。

  “咔。”

  锁芯发出一声轻响，开了。

  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与此同时。

  在距离办公楼不到一百米的一间伪装成仓库的平房里。

  霍南城和政委周振国，正死死地盯着面前一台小小的、不断闪烁着雪花点的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正是办公楼二楼走廊的实时画面。

  画面质量很差，充满颗粒感的黑白画面，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打开了师长办公室的门。

  “进去了。”周振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嗯。”霍南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极其冷厉。

  “就她一个人吗？”周振国问，“接应她的人呢？”

  “别急。”霍南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鱼儿还没到齐，现在收网，太早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在等。

  等那条，比陈雪更重要的，大鱼。

  办公室里。

  陈雪闪身进入，并迅速地将门从里面虚掩上。

  她没有开灯，只是用手电的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布局。

  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霍南城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这个味道，曾让她迷恋。

  但现在，只让她感到恶心。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宽大的，象征着权力的办公桌上。

  档案，就在那里。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毫不费力地拉开了那个她本以为会锁上的抽屉。

  抽屉没有锁。

  霍南城，竟然如此大意？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认为她不可能进得来？

  一股被轻视的愤怒，涌上心头。

  但她很快就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用火漆封缄着，上面盖着一个清晰的，独一无二的私人印章。

  ‘绝密’两个鲜红的大字，在手电的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就是它！

  陈雪的心，狂跳起来。

  她伸出手，几乎是颤抖着，拿起了那个档案袋。

  成功了！

  她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迫不及待地，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了那层火漆封印。

  她要亲眼看看，这份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档案，到底写了什么。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

  借着手电光，她看到了文件的标题。

  《关于“鹰”组织潜伏人员“夜莺”的调查报告及处置建议》

  夜莺？

  陈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组织给她的代号。

  她继续往下看。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代号“夜莺”的特务特征。

  “……该员系女性，年龄二十五岁上下，有海外留学背景，医学专业，近期由上级指派，调入我师卫生队工作……”

  陈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

  这上面写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怎么回事？

  她继续往下看，越看，心越凉。

  “……该员利用其特殊身份，多次试图接近师级领导，打探军事机密，其行为已引起我部高度警觉……”

  “……经初步研判，‘夜莺’并非‘鹰’组织核心成员，疑似为外围或已被放弃的棋子，其价值在于作为诱饵，引出其上线……”

  “……处置建议：暂不抓捕，秘密监控，待其与上线接头时，一并收网……”

  轰！

  陈雪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哪里是什么关于“活名单”的档案！

  这分明就是一份，针对她自己的，催命符！

  诱饵？

  被放弃的棋子？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霍南城根本就没有离开！

  他早就怀疑自己了！

  他故意放出巡边的假消息，故意把这份假档案放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自己来自投罗网！

  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陈雪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被耍了！

  被组织，也被霍南城，当成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不！

  不对！

  组织不可能放弃她！

  一定是霍南城的离间计！

  他想用这份假文件，来动摇她的意志！

  对！一定是这样！

  可……可如果这是陷阱，为什么组织给她的情报，会让她来这里？

  为什么刚才，还会有自己人，给她送来钥匙？

  无数个念头，在陈雪的脑子里，疯狂地交战，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想把文件塞回档案袋，然后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时。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陈雪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个声音……

  她转过身，用手电的光，照向门口。

  光柱中，一个男人，正斜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男人的脸上，似笑非笑，但那双眼睛，却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正是那个，在供销社和她秘密接头的男人！

  那个手腕上，有鹰翼纹身的男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变得尖利而沙哑。

  他不是应该在外面接应吗？

  他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男人缓缓地直起身，走了进来，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并反锁。

  “组织不放心你一个人，派我来，给你当个‘保险’。”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保险？

  陈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信！

  他的出现，太诡异了！

  “计划有变，这是个陷阱！我们必须马上走！”陈雪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她举起手里的档案袋，想让他看。

  男人却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容。

  “我知道是陷阱。”

  “你知道？”陈雪愣住了。

  “当然。”男人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档案袋上，“不止我知道，组织也知道。”

  “什么？”陈雪彻底懵了。

  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让她来？

  让她来送死吗？

  “看来，你有很多疑问。”男人笑了笑，从她手中，拿过了那个档案袋。

  他甚至没有去看里面的内容，就随手将其扔在了桌子上。

  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

  “陈雪同志，不要紧张。”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我的任务？”

  “对，你的任务，就是走进这个陷阱，吸引霍南城全部的注意力。”

  男人的声音，声音阴冷，在陈雪的耳边回响。

  “而我的任务，是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的时候，去拿一样，比这份假档案，重要一百倍的东西。”

  说着，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黑色的金属盒子。

  陈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那是组织最新研发的，微型信号屏蔽和解码器！

  可以破解师部最高级别的通讯密码！

  她瞬间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颗烟幕弹！

  一份用来吸引火力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她今晚所有的行动，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只是在为这个男人的真正目的，打掩护！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愤怒，像是火山一样，从陈雪的心底喷发出来。

  “你们……你们利用我！”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谈不上利用，只是各司其职。”男人冷漠地说道，他走到墙边，熟练地撬开一个电源的盖板，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线路。

  他开始将那个黑色的解码器，接在线路上。

  “你……”陈雪气得浑身发抖，她举起手里的手枪，对准了男人的后背。

  “我劝你，不要做傻事。”

  男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

  “杀了我，组织不会放过你。而且，没有我，你也走不出这栋楼。”

  陈雪握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男人很快就接好了线路，解码器上，一个微弱的红点，开始闪烁。

  “好了，最多十分钟，师部未来二十四小时所有的通讯情报，都会被我们截获。”男人满意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看着失魂落魄的陈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看在你这次‘功劳’的份上，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陈雪，而是走到了窗边，向外望去，似乎在观察撤退的路线。

  陈雪站在原地，手里的枪，无力地垂下。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就在这时。

  那个被男人随手扔在桌子上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那份被他认定为“假档案”的文件，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在手电筒微弱光线的照射下，文件纸张上，一些原本看不见的，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字迹，因为接触到空气，开始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行，极其潦草，却又触目惊心的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红隼，你的死期，到了。”

  红隼，正是这个男人在组织里的代号！

  而这行字，是苏窈利用空间里的特殊植物汁液写下的，它只会在接触空气十分钟后，才会显形。

  她算准了，潜入者拿到文件后，会有一段检查和犹豫的时间。

  她要让这份“催命符”，在最关键的时刻，引爆！

  那个代号“红隼”的男人，正背对着办公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那份“假文件”上，正发生着怎样诡异的变化。

  他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黄雀”计划，从一开始，就在另一个更高明的猎人的算计之中。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那张办公桌。

  然后，他的瞳孔，在看清那行字迹的瞬间，猛地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