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 章 年三十

  第二天早上要早点起，去抢肉。

  过年大家都愿意花钱吃点好的，去晚了连肉沫都见不到。

  凌晨四点，程靖川就起床了，今天他和大哥，二哥一起去买肉，乔翰舟和夏淑华年纪大了，孩子们不愿意他们去跟人挤来挤去。

  乔夏迷迷糊糊睁眼，见他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打着哈欠说：“多穿点衣服，外面好像又降温了。”

  “我知道，你继续睡吧，早饭我们买回来。”程靖川俯身给她把被子掖好，起身出门。

  乔夏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嘶，突然感觉有点儿冷。

  往年乔夏在京市，冬天都要装几个盐水瓶放被子里，今年有程靖川在，他体温高，还喜欢抱着她睡，她移到哪儿，他就跟到哪，跟一个会移动的大火炉似的。

  刚才他起床时被窝里灌了风，就这么会儿功夫，乔夏已经手脚冰凉，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好几趟，决定起身找双袜子穿。

  刚坐起来，房间门打开了，乔夏的视线正好对上程靖川的。

  她惊讶问：“落下什么了吗?”

  程靖川推开门走了进来，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程靖川没说话，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

  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乔夏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两个用旧毛巾仔细裹好的、鼓囊囊的盐水瓶。

  “刚灌的，小心烫。”他把暖水瓶轻轻塞进她被窝脚底的位置，又伸手进去探了探，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直接烫到她。

  乔夏愣住了，脚底传来的暖意迅速蔓延，驱散了刚才那股寒意。她抬头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灌的?”

  他四点起床，出门前还要去厨房烧水灌这个？

  “刚烧的开水，加了昨晚暖壶里的水，正合适。”程靖川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他重新给她掖好被角，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手，果然一片冰凉，便握住捂了捂，“快睡吧，一会儿瞌睡该醒了，下午要包饺子，没有时间睡觉。”

  乔夏觉得整个人都暖起来了，心里更暖，软软地说：“那你也快去快回，回来还能再睡会儿。”

  “嗯。”程靖川应了一声，轻手带上门出去了。

  乔夏重新躺下，脚底贴着那个温暖的盐水瓶，被窝里很快又暖和起来。

  她蜷缩着，鼻尖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那淡淡的升炉子时沾染上的煤烟味儿。

  这个男人，话不多，有时显得不解风情，可他的好，总是藏在这样细枝末节的实际行动里，像这悄然注入被窝的暖意，不张扬，却妥帖地包裹着她。

  她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似乎都萦绕着那股安心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自行车铃响，乔夏才醒来。

  天光已经大亮，她起身穿好衣服出去，就见程靖川和乔轻松、乔文竹三人正在院子里卸东西。

  一辆自行车后座绑着半扇猪肉，一整只羊腿，和一扇羊排，另一辆车筐里放着几条大鱼，还有一只活鸡，地上放着几捆大白菜和萝卜，收获颇丰。

  三人头上都冒着白气，脸冻得通红，但精神头都很好。

  乔青松笑着说：“今天这肉抢得值，多亏靖川手快，才能抢到这么多好东西！”

  夏淑华和杨丽珍也出来了，帮着把东西往厨房拿。

  孩子们围着看热闹，叽叽喳喳。

  吃完早饭过一会儿，大伯和大伯母来了。

  夏淑华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大嫂，笑着说：“看着精神头好多了。”

  田文君和她一起并排朝屋里走：“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年冬天比往年好过不少。”

  乔夏跟在身后偷笑，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程靖川低声问：“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乔夏扬了扬下巴：“中午我要吃萝卜炖羊腿。”

  “行。”

  程靖川点头，挽着袖子朝厨房走。

  乔夏蹦蹦跳跳跟了过去，兴奋地说：“我来给你打下手。”

  中午这顿简单吃，程靖川用羊腿炖了萝卜，乔夏自告奋勇去舀水，偷偷把水给换了。

  吃完午饭后，大家开始忙了起来。

  乔翰舟和乔振廷翻出红纸，要写春联。

  两人都上过私塾，一手毛笔字写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颇有大家风范。

  程靖川和夏淑华，田文君在厨房炸丸子，炸带鱼，炸吱咯盒......

  乔青松和乔文竹一人拿了两把菜刀剁肉馅包饺子，大嫂杨丽珍在和面，二嫂在一旁帮忙。

  乔夏带着孩子们贴对联，贴完后又去厨房，看着油锅里滋啦作响，香气飘满整间屋子。

  乔夏和孩子们一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果果踮着脚尖看爸爸翻动锅里的萝卜丸子问：“爸爸，什么时候好啊?”

  夏淑华一边捏丸子，一边挥手：“去客厅玩儿，厨房都站不下了，等晚上吃饭就好了。”

  “好吧。”语气里明晃晃地失望，但还是听话去外面玩儿。

  乔夏没跟出去，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自觉自己是有资格站在厨房的。

  萝卜丸子好了，程靖川换了一双筷子，夹了一个吹凉了，喂给她。

  夏淑华没眼看，但心底高兴女儿女婿感情好。

  乔夏吃了个丸子，烫得在嘴里重新煎了一回，还是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吃。

  吃了丸子，乔夏更舍不得走了，看见外头院里哥哥们剁肉，跟程靖川说：“我想吃炸酥肉。”

  程靖川没说话，夏淑华扬起手：“你看我像不像炸酥肉?”

  乔夏躲了一下，笑着跑开。

  夏淑华看她又跑去两个嫂子那里一起擀饺子皮了，笑着说：“都三个孩子妈了，感觉还跟个孩子似的。”

  话音刚落，程靖川已经去大哥那边挑了一块还没剁的五花肉，拿过来切，显然丸子炸完了就要炸酥肉了。

  夏淑华一顿，得，有人愿意宠着，她还能说什么。

  田文君瞥了妯娌一眼：“过得幸福才不愿意长大。”

  忙完手里活的人都围过来包饺子了，下午包一次年夜饭吃，晚上还得包迎新饺，第二天早上起来吃的。

  包完饺子，空下来的人先带着孩子们去澡堂子洗澡，这是今年最后一个澡了，得好好搓搓。

  洗完澡回来，天已经黑了，程靖川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吃饭了。”

  孩子们迫不及待洗了手，坐上桌，等着开饭。

  饭桌上，乔振廷举起酒杯，笑着说：“这还是翰舟出生以来，咱们家人最齐的一年了。”

  乔翰舟听到这话忍不住红了眼睛，他还不到两岁，老爹就领着家里男丁上了战扬，结果回来的却只有大哥和三哥两人。

  现在三哥在国外杳无音讯，他的三儿子也不知道在哪犄角旮旯受苦，这个家或许永远也没法团圆了。

  喝了酒，原本就感性的乔翰舟抱着自己大哥哇哇哭。

  乔振廷比乔翰舟大了一轮还有多，他们那个年代，结婚早的，他都能把乔翰舟生出来了。

  说是弟弟，其实当儿子养的。

  他拍了拍乔翰舟的肩膀哄：“好了好了，别当着孩子们的面哭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