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 章 到京（修文）

  从南往北，气温不断降低，乔夏早翻出棉袄给自己和三个孩子裹上，程靖川他们也穿上了军大衣。

  下车的时候人多，程靖川把妞妞抱了过去，让乔夏跟好自己就行。

  团团和果果也被人抱在怀里，跟去的时候不同，这两天看着东子叔叔他们时不时发作的疼痛，都知道不能闹脾气，不然爸爸妈妈还要分心照顾自己，表现得特别乖，没少被夸。

  刚下火车，目及之处一片白，街道两旁堆了厚厚的雪。

  这让长年在南边的汉子们都有些激动，就连东子都难得露出笑容。

  一阵风吹过，妞妞打了个哈欠，程靖川忙解开军大衣把她裹进去，留出一个小洞，给她呼吸。

  其他两个抱着团团和果果的兵还没有娃，见自家团长的做法想有样学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衣服里藏了什么宝贝。

  乔夏过意不去，问程靖川：“冷不冷?”

  程靖川摇头，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手，有些冰，他皱了一下眉，说：“不冷，咱们赶紧出去。”

  火车站外，乔青松搓着手，在原地跺脚，嘴里抱怨着：“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了！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大棉袄，围了条厚围巾，鼻子还是冻得有点红。

  一旁的小李站得笔直如松，军装外套着厚棉大衣，帽子戴得一丝不苟，目光坚毅地紧盯着出站口，对乔青松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简洁地回了一句：“应该快了，乔同志。”

  他是乔夏大伯乔振庭的警卫员，此次奉命和乔青松一起来接站，态度严谨得像在执行任务。

  就在乔青松等得有些不耐烦，又想抱怨两句时，出站口涌出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大衣，气势明显不同于普通旅客。

  为首的男人高大挺拔，即使怀里明显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也丝毫不减那份沉稳的气度，正是程靖川。

  他身旁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睛的乔夏。

  “来了！”小李低声道。

  乔青松立刻来了精神，伸长脖子，努力在人群中辨认，终于看到了妹妹和妹夫，连忙挥着手大喊：“小夏！靖川！这边！”

  程靖川也看到了他们，抱着妞妞，护着乔夏，快步穿过人流走了过来。

  身后的战士们也保持着队列，抬着东子的担架，扶着刘卫国，有序跟上。

  “大哥！”乔夏看到哥哥，眼睛一亮，声音里都带了笑意。

  “哎！可算到了！”乔青松先应了妹妹一声，又赶紧看向程靖川和他怀里那团鼓囊囊的军大衣，“这就是妞妞吧？快让我看看！”

  程靖川小心地掀开衣襟一角，露出妞妞，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舅舅。

  乔青松顿时眉开眼笑：“哎哟，长这么大了，跟小夏小时候一模一样，俊！”

  寒暄两句，乔青松这才注意到后面战士们的状况，尤其是躺在担架上的东子和缺了腿的刘卫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

  小李更是挺直脊背，朝着程靖川和后面的战士，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

  “同志们辛苦了！”小李声音洪亮。

  “为人民服务！”程靖川身后的战士们，包括刘卫国，都下意识地挺胸回应，声音整齐。

  连担架上的东子，都努力抬起手臂，想敬礼，被程靖川轻轻按下了：“躺着别动。”

  “车已经准备好了。”小李迅速汇报，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两辆军用吉普。

  一辆是单位给大伯配的，另一辆是大伯向部队申请的。

  乔青松也打开车门，坐在驾驶位对大家说：“快上车，咱们赶紧回去吃饭。”

  战士们互相看了一眼，推脱道：“不用了，我们这么多人，太麻烦了。”

  乔青松探出头，眉毛一挑，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热络：“麻烦啥？家里备着一大桌子菜呢，就等你们到了开席。赶紧的，能坐的先上这辆，后面还有车跟着，一个都不能少！”

  他说着，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亲自去扶刘卫国：“兄弟，我扶你，咱们先上车暖和暖和。”

  又冲抱着孩子的战士们招手，“还有你们，孩子冻坏了可不行，快上来！”

  那股子直来直去的热情，愣是把战士们的客气话堵了回去。

  乔青松又转头冲程靖川笑：“靖川，别愣着了，赶紧的，让他们都上车，别冻着我妹了！”

  看着乔夏往围巾缩了缩脖子，程靖川也没再耽搁，扶着她上了车，对身后的人说，“行了，赶紧上车，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办理住宿。”

  这次来京市，队里统一开了介绍信，在他手里。

  一行人回到机械厂大院儿，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见着乔夏热情地打招呼。

  “哎呀，别挤我。”林薇她妈王招娣瘦弱的身子从人群中钻出来，跑到乔夏面前问：“乔夏啊，我们薇薇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王婶儿，林薇同志是赵成良赵营长的家属，他们的行程安排我不清楚。”

  乔夏收敛了笑容，语气平静而疏离，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王招娣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讨好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还是不死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埋怨和试探：“瞧你说的，你们不是都在一个部队家属院嘛，总能见着。这过年都不回来，是不是……是不是跟成良闹别扭了？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啥？”

  这话问得就有些不讲道理，甚至想把乔夏拉进她家的浑水里。

  乔夏神色不变，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些，确保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能听见：

  “王婶儿，各家过各家的日子，我不好打听别人家的事。林薇同志要是想家，自然会跟您联系。您要是实在担心，不如往部队打个电话问问赵营长。”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把问题推回了王家自己身上。

  周围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王招娣带着嘲笑。

  “当谁不知道呢，隔三差五就往部队捎信要出嫁的女儿寄钱回来，人家不用过日子啊，气得林薇都和娘家断绝往来了。”

  “就是，小夏不用搭理她，你们快回去吧，你妈一大早就起来买菜了，这会儿眼睛都要望穿了。”

  乔夏笑了笑，朝家里走去。

  乔家在机械厂家属院最里边，是一栋带花园的二层小楼。

  战士们看到的时候呆了一下，队里流传的他们团长吃软饭是真的啊?

  不过转头一看嫂子的长相，酸了，他们也想吃这样的软饭。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乔夏看到最前头的人，眼睛一亮：“二哥，你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