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下不为例

  屋里暖烘烘的，火塘里柴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声，两个小孩儿坐在靠门的椅子上。

  阿妞手里捧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外皮裂着缝，露出里面橙红软糯的瓤，热气裹着糖香丝丝缕缕往外冒。

  她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吹了吹，递到妞妞嘴边。

  妞妞张着小嘴咬下去，吃得满脸都是，嘴角沾着红薯泥，连鼻尖都蹭上了点，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阿妞看见乔夏进来，把红薯往身后藏了藏，怯怯地看过来。

  妞妞正吃得高兴，忽见姐姐把红薯拿开，急得小手乱抓，身子往前一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乔夏眼疾手快地捞住她，小家伙懵了一瞬，大概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红薯泥往下淌，倒显得更委屈了。

  一边哭着，小手还指着姐姐藏在身后的红薯。

  阿妞紧张地站起身，弱弱地解释:“乔嬢嬢，对不起，我看妹妹饿了才给她喂吃的。”

  乔夏哄着妞妞，安抚她:“是我要谢谢你帮我照顾妹妹，你道什么歉，妹妹就是个小馋猫，看到什么都想吃。”

  阿妞松了一口气，她不懂为什么上一次，跟阿奶去叔叔家，喂堂弟吃东西要被婶子打，说她丧门星，这次乔嬢嬢却这么温柔。

  知道乔夏不生气后，她把剩下半个红薯拿出来:“给妹妹吃。”

  说了，眼睛都没法从烤红薯移开，还咽了咽口水。

  乔夏叹了口气，祖孙两人挣得工分少得可怜，只能分点人头粮，这会儿停了工，一天就吃两顿饭，这一个红薯就是阿妞今天的午饭。

  但不接的话，又怕伤到她幼小的心灵。

  她见过阿妞婶子背地里欺负她，说她丧门星，不让她进家门。

  她接过还有余温的红薯，借着包的遮掩从空间抓了一把大白兔拿给阿妞。

  其他的她也不敢拿，今天明面上她只带了一个书包过来。

  阿妞连忙摆手:“我不要，红薯不值钱，我还收了你给的书包。”

  那书包用的布料很好，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厚实的料子做衣服，里面还有很厚一叠本子，笔袋里也有很多笔和两大块橡皮擦。

  她省着点用可以用好几年了。

  和这些相比，一个红薯太拿不出手了，虽然这是她的午饭，但是没关系，她饿习惯了，大不了下午多喝点冷水。

  乔夏没和她推来推去，直接把糖塞她手里，四处看了看问:“你阿奶呢?”

  “阿奶去叔叔家，找人去部队了。”

  听听到不是老人自己奔波，乔夏明显松了口气。

  从这儿去部队，赶时间就得走那条陡峭的山路，老人家腿脚本就不利索，万一摔着碰着，她得后悔死。

  之前她不确定跟踪自己的人是谁，除了把女儿托付出去外，也特意嘱咐阿妞让她阿奶尽快找人去通知程靖川。

  她一个人倒有几分把握脱险，但她不敢带着妞妞冒险。

  乔夏低头看向怀里的妞妞，小家伙正捧着半块红薯吃得满脸香甜，小腮帮子鼓鼓的，被养得肉嘟嘟的，不像书里写的那样要靠挖树根、嚼野草充饥，她心头软了软，指尖轻轻擦去女儿嘴角的红薯泥。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蹒跚的脚步声，阿奶推门进来，看见乔夏安然无恙，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嘴里不停念叨着：“好人有好报，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念叨完，老人伸出枯枝般又瘦又皱的手，紧紧攥住乔夏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颤：“都怪我们，要不是给我们送东西，你也不会遇上这糟心事，老婆子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阿奶快别这么说。”乔夏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让阿妞好好念书，就是对我最好的谢了。”

  阿奶连连点头，转向一旁的阿妞，语气郑重：“对，念书好，读书才有出息。阿妞，你得记住乔嬢嬢的样子，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阿妞用力点头，小身子挺得笔直，朝着乔夏深深鞠了一躬，动作虽稚嫩，却透着一股认真。

  乔夏不太习惯这样郑重的扬面，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程靖川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见她和妞妞都安好，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大冬天的，程靖川额角却滚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他一路狂奔过来，进门时脚步都没稳住，扶着门框猛喘了两口，连歇口气的空当都不敢留，那双平日里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焦灼，像是怕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有没有受伤?”程靖川进门接过妞妞抱在怀里，拉着乔夏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放心问:“怎么回事儿?”

  乔夏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方便在外面说，程靖川没继续追问，抱着孩子跟阿奶他们道别。

  临走时，乔夏留了两斤肉票和两块钱在桌子上，过年了，怎么能一点肉都不吃呢。

  想起阿妞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她想下次来再给阿妞做套衣服。

  程靖川牵着乔夏离开，两人去村头拿了腊肉往家里走。

  回到家后，乔夏跟程靖川讲了来龙去脉。

  听到她独自一人引着林薇去偏僻的地方，程靖川紧皱起眉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乔夏缩了缩脖子，试图转移话题:“哎呀，这不重要，你说林薇为什么会跟踪我，她想干什么?”

  “这很重要，下不为例。”程靖川语气严肃，紧绷着一张脸，再次警告:“这件事我知道了，以后不许一个人出门。”

  乔夏敷衍地点点头，她就是想不明白，林薇又要做什么妖。

  看过整本书的乔夏知道，林薇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就是有点没道德和没脑子，但有时候蠢人也不得不防。

  为了搞清楚林薇的目的，她接下来几天都不宅家里了，每天吃完饭就带着妞妞出门。

  程靖川看得紧，她就只在家属院走走，但林薇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