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 章 好消息

  但他以后再也不能站立，腰部以下都没了知觉。

  但他才十九岁，次次考核都拿第一，原本前途一片光明。

  程靖川还记得出任务时，他们被围困森林里，以为会就此丧命。

  闲聊时，东子揣着点不好意思，又难掩兴奋地说:“等拿到这次任务的奖金，我就回去找老娘给我说个漂亮媳妇儿，再盖两间青砖瓦房。”

  那时篝火正旺，橘红色的光跳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他们笑他没出息，年纪轻轻只想着娶媳妇儿。

  他却梗着脖子说:“谁不想娶媳妇儿啊，你们有本事别去文工团门口瞎晃悠，我要找个跟乔嫂子一样漂亮还有文化的。”

  一直注意四周，没开口的程靖川听到这话笑了笑，教他怎么才能娶到媳妇儿。

  两人越聊越起劲儿，仿佛东子第二天就要结婚了，他那时还承诺要给东子包个大红包。

  但没想到下一秒撤退时，一颗子弹打碎了美梦。

  和他一样受伤严重的还有两人，一个没了一只手，还有一个脑袋受了重伤，仍在昏迷。

  因为大家都在养伤，表彰会一拖再拖，几人的去处还没定下来，但……

  程靖川深吸一口气，他们这样的情况肯定不能留在部队了。

  退伍后，家里人好还能有口饭吃，要都跟他二嫂那样，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因为这事儿，程靖川一整天都提不起劲儿。

  脑子里反复闪现着东子说起娶媳妇时那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撤退时那声沉闷的枪响和少年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另外两个战友残缺的身体和未知的命运，也像巨石一样压在他心头。

  作为团长，他带领他们出生入死，却没能把他们完完整整地带回来，那种无力感和沉重的责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晚上下班回家，他脸上还带着白日里强撑出的平静面具，但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沉郁和眼底深藏的痛色，却逃不过乔夏的眼睛。

  乔夏正带着妞妞在院子里爬，小家伙最近要站了，小心翼翼地撑着板凳试探，屁股一翘一翘的，别提多可爱了。

  “孩子们呢?”程靖川的声音有些干涩。

  “在小广扬玩呢。”乔夏起身，把放在一旁的奶瓶递给他洗，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今天上班不顺利?”

  程靖川摇摇头，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背微微佝偻着，那是他疲惫或心情极度低落时才会有的姿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远处渐渐被黑夜笼罩的高山，像被猛兽吞噬。

  乔夏见他不说，便也没继续问，他的工作特殊，大多数都是不能说的，她懂。

  可她体谅他，他却不知道怜惜她。

  被负面情绪裹挟，晚上的程靖川像是刚挣脱牢笼的困兽，失了控。

  白日里强行压制的情绪，在夜深人静、只有彼此相对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乔夏不舒服，用力推了推他，却被他抓住手腕，动弹不得，只能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当一切平息，他伏在她身上，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呼吸粗重，久久没有动弹。

  从情绪抽身，程靖川紧紧搂着她的腰，他这一生，遇见她之前，破碎不堪。

  没出生死了爹，纵然有国家颁发烈士证，但从小到大一直有人说他命硬，克死了亲爹。

  后来相依为命的手足背叛，他没了家。

  直到遇见乔夏，和她结了婚，重新有了归宿。

  他想，这辈子能遇见乔夏，大抵是老天爷在他颠沛半生后，终于肯施舍的一点甜。

  和东子只想娶媳妇儿一样，他也没什么大抱负，就只想珍惜现在的生活。

  他知道，就算他独自一人在部队打拼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但不会这么顺。

  因为他是乔夏的丈夫，她的身后有爱她的家人，所以他也受了优待。

  而他的幸运星乔夏，缓过来后，狠狠踹了他一脚 ，“滚。”

  旖旎的气氛消失不见，乔夏侧过身，背对着他。

  王八蛋，她是他老婆，又不是抓到的敌人，至于这么用力吗?

  她摸了摸手腕，触目惊心的印子，足以看出握的人多用力。

  乔夏眼尾还残留着红，眼皮有些肿，是刚才被欺负狠了，哭的。

  程靖川被那一脚踹得闷哼一声，倒也没真躲开，就势往床边挪了挪，看着乔夏绷紧的脊背，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没褪尽的哑，还有几分无措：“夏夏……”

  乔夏没理他，被子被她抱得死紧，肩膀微微颤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程靖川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自己的失态，情绪翻涌时没轻没重。

  他太害怕了，害怕如今安稳的日子是扬梦。

  出任务时他一直心绪不宁，好像他就应该死在那里，不应该活着回来。

  他谁也没说，但每晚都会梦到子弹穿过后颈，触感那么真实，还有乔夏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些压在心底的恐惧，在医院看到东子被勾了起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乔夏也好好的。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就被她猛地一甩打开了。

  “别碰我！”乔夏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浓浓的怒气，“程靖川，你把我当什么了？训练用的靶子？还是抓来的俘虏？”

  她猛地转过身，眼眶红得厉害，眼尾那点红像是被揉碎的胭脂，衬得那双眼睛又湿又亮，全是控诉。

  “你自己看看！”她把手腕凑到他眼前，那圈青紫的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程靖川的目光落在那道印子上，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说不出话。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乔夏别过脸，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刚才你那样子，吓死我了……”

  程靖川长臂一伸，隔着被子把人抱在怀里哄。

  乔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就是不让他抱，也不接受他的道歉。

  没办法，他只好用今天刚听到的消息转移她的注意力。

  “夏夏，陈旅今天说京市那边让我们过去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