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 章父亲被带走

  两个孩子今天还要上学，果果生日，再加上她最近都在医院照顾程靖川，两个孩子都跟着霍书，她才松口给他们请了半天假。

  送完孩子回来，程靖川和杨建华正在家里喝茶。

  茶叶是这边山上采的，程靖川看他爱喝，说道:“大哥回去的时候带点。”

  杨建华也不客气，点头说好。

  他来是为了给乔夏传递消息，见乔夏回来了，示意她关上门。

  低声说:“京市现在风声鹤唳，革委挨家挨户搜了好几遍，说是在找敌特，你们家也去过好几次，连乔叔也被带走问过话。”

  乔夏闻言心中一紧，忙问：“我爸有没有事？”

  杨建华摇头，“我回去的时候，乔叔已经被放回了家里，除了几天高强度审讯，有点憔悴外，没有受伤。”

  “得亏你们有事耽搁了，迟了几天才让我带话， 乔叔在厂里被带走的时候压根不知道钱老师的任何消息。”

  乔夏松了口气，“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了大家的安全，咱们都得减少联系。”

  离那个帮派倒台还有好几年，这几年的时间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程靖川想了想开口:“既然他们都怀疑到了爸身上，保不齐这边也有专门监视我们的人，最近就别往牛棚送东西了，霍书会送的。”

  乔夏点头，小心点总是好的。

  几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乔夏热情地说:“杨大哥既然来了，就在这边住一晚再走，明早让程靖川问问采购车能不能捎带上你，平时一直待在火车上，都没空看看这边的风景吧?”

  杨建华也没客气，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来的时候是自己坐的大巴，几个小时的颠簸差点把他骨头都颠散架了，车上汽油味，汗味混合鸡屎鸭屎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今天之内，他不想再来一遭。

  坐部队的车好，去的时候干干净净，还安全。

  见他答应，乔夏把午睡醒来的妞妞放到程靖川身旁，让他看着孩子就骑车出门了。

  卖肉的摊子早收了，这会儿去供销社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乔夏索性往寨子里走，冬天活少，有不少老乡进山里打猎。

  她常在附近寨子走动，跟不少老乡都混熟了。

  刚骑进寨口，就有个光脚的小女孩跑过来拉住她的自行车后座，仰着晒得黑红的小脸问：“阿姐，要牛肉不?”

  乔夏眼睛一亮：“要啊，在哪?”

  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拉着她就往寨子深处走。

  七拐八绕，来到一座竹木结构的吊脚楼前。

  楼下养着几只鸡，正悠闲地刨食，楼上的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竹篾墙被烟熏得发黑，透出里面昏暗的光。

  “阿婆！”小女孩朝楼上喊了一声。

  竹帘掀开，一个穿着靛蓝土布衣裳的老阿婆探出身，看到乔夏，露出缺牙的笑容：“是你啊，阿妹。”

  乔夏常来这个寨子，用钱和票跟老乡换东西，这阿婆她也认识，是个独居的寡老人。

  “阿婆，听说您家有牛肉？”乔夏问。

  阿婆点点头，招招手示意她上来。

  乔夏把自行车停在楼下，小心地踩着吱呀作响的竹梯上了楼。

  屋里比外面看着更暗，只有一个小窗透进些光。

  火塘里烧着柴，吊着个黑乎乎的锅。

  阿婆从一个竹篓里拿出一块用芭蕉叶包着的肉，打开来，是块色泽暗红、纹理分明的牛肉，看着很新鲜。

  “昨天寨子里的打到一头野牛。”

  阿婆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寨子里分肉，分了些给我这老婆子。阿妹要的话，拿东西换。”

  现在所有东西都是集体的，乔夏知道寨子里的规矩。

  上山打猎，野鸡野兔不超过数量，谁打的归谁，大型野物，像野猪，野牛之类的，打到了要交公，由寨子里统一分肉，打到的人家会多分个一两斤。

  乔夏看了看肉，估摸有三四斤重，问:“阿婆，您要钱还是票，或者东西?”

  乔夏手里握着不少钱票，向来出手大方，尤其是村里稀缺的糖票和布票，她那盒子里一半都是。

  一开始她用钱和票，后来直接用红糖和布来换，后面的都是她从空间里拿的。

  阿婆眼睛亮了，看了眼门口的小姑娘说:“有没有文具票，我家阿妞想上学。”

  乔夏顺着阿婆的目光看向正趴在门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她光着脚，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上面露着肚脐眼，下面露出一节脚踝，小脸黑黑的，嘴旁还有胡乱擦鼻涕留下的痕迹。

  不过，她的眼睛很亮，是对知识的渴望。

  这会儿乡下很少会送孩子去读书，尤其是女孩子。

  知青下乡开办扫盲班，有的不收费还能去学两个字，会认自己的名字，更多的人认为耽误了家里的活，不让去。

  乔夏知道这对祖孙，女孩儿父母前些年进山出了意外，家里只剩她们相依为命。

  因为同情他们的遭遇，乔夏换东西总是优先来找他们，给的也比旁人多一些。

  她知道五年后会恢复高考，当然乐于见到孩子们上学。

  笑着说:“文具票没有。”

  看到女孩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乔夏接着开口:“但我家里有不少本子和铅笔，今天的肉我就给你们钱，妹妹读书的文具我送你们。”

  小学一年学费两块，书本费一块五左右，但牛肉稀少，乔夏直接给了阿婆五块钱。

  祖孙两人一直拉着她的手道谢。

  临走时，阿婆又指了指墙角：“还有这个，阿妹要不要？送给你。”

  乔夏这才注意到墙角还放着个竹篮，里面是些晒干的菌子，还有几块黑乎乎像树根的东西。

  “这是……”她蹲下身细看。

  “三七。”阿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山里挖的，好东西，补身子。”

  乔夏心里一动，程靖川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流了那么多血，正是需要补气血的时候。三七可是活血化瘀的良药。

  阿婆把牛肉重新包好，连同装菌子和三七的竹篮一起递给她。

  临下楼时，阿婆突然拉住乔夏的手，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片刻，用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阿妹，最近莫要一个人来寨子。”

  乔夏一愣：“怎么了？”

  阿婆没明说，只是摇摇头：“不太平，山里有生面孔。”说完就松开了手，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笑容，“慢走啊阿妹。”

  乔夏心里存了疑，但也没多问，道谢后就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