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拍照

  乔夏有一本相册，已经装了一小半了，全是她和两个孩子的照片。

  程靖川除了接受表彰拍过照，就只有和乔夏结婚那天拍了一张结婚照。

  那时他整个人脑袋里一片空白，像是在做梦，拍出来的照片里没有表情，像是不满意这个对象一样，乔夏还生了气，晚上差点没给他碰。

  一家人走进照相馆，师傅正在擦拭相机。

  一张普通的照片一块钱，可以买半斤多猪肉了，这个时候舍得花钱照相的人家不多。

  照相的师傅看见他们，抬头问：“你们照相啊，照单人的还是双人的？”

  “都照。”乔夏看了眼墙上贴的照片，只有黑白的，便问道：“师傅，您这儿不能照彩色的照片吗？”

  京市的国营照相馆是可以洗彩色照片的，不过贵一点，要三块钱一张。

  照相师傅摆摆手，“那东西只有大城市才有，我说你们到底照不照啊。”

  “照！”

  这个时候拍照姿势就两种，要么坐着，要么站着。

  他们坐着拍了张全家福，乔夏抱着妞妞，程靖川抱着团团和果果。

  又分别给三个孩子一人拍了一张单人照。

  乔夏想了想，让师傅给程靖川拍了一张单人照，穿着军装，往那一站，眼神锐利，气势难当，照相师傅都怕拍丑了被他找麻烦，找了好几个角度才按下快门。

  这些照片她是要寄给程靖川老娘的，比起她这个儿媳妇，她婆婆应该更希望看到几年不见的小儿子。

  拍完后，乔夏打算去开条子交钱，程靖川不高兴地问：“你不拍吗？”

  乔夏摇头，“不了，这是寄给你妈的，她还不知道我们来随军了。”

  原本她没打算这么早拍的，拍照是大事，怎么都要好好拾掇拾掇。

  今天她只是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衣服，头发也是随便绑了绑，在火车站挤来挤去的，现在已经松了，一点也不精神。

  见她实在不愿意，程靖川只好说下次再来拍。

  五张照片五块钱，多洗一张加六毛，一共八块钱，照相师傅让一周后来拿照片。

  程靖川等不及，问：“不能快一点吗，我们可以加钱。”

  师傅无情拒绝：“来这拍照就没有不急的，但要一卷胶卷拍完才能洗照片，不然剩下的胶卷就浪费了，行了，一周后拿着条子来拿照片就行。”

  从照相馆出来已经中午了，一家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才回家。

  当家属院里的人看到程靖川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拿东西，又没忍住聚在了一起。

  “程团长爱人娘家可真宠女儿，前几天来的时候就拿了那么多东西，这会儿又送来了这么多，天哒哒，我瞧着还有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只有他们有钱躁得慌，谁不是来了后，缺的向后勤部申请，凑合过日子一点点添置，还有背个布包装两件衣服的，没见谁有她这个阵仗。”

  这话让林薇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就是拿着几件衣服来的。

  不过没人注意她的脸色，最近她有些阴晴不定，大家都不爱跟她说话。

  “这么多东西都没丢，程团长家的怕是在铁路局有关系，等下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帮忙，下次让她帮我带点东西回去。”

  “得了吧，人家城里人怎么会跟你这乡下婆娘来往。”

  “大家一个院的，不来往人家刚来也要过去看看的，这是礼数问题，不然别人得说我们家属院排挤新人。”

  众人点头，纷纷商量着拿点什么去，不过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

  他们坐在这除了想看看乔夏的行李外，就是商量一下给他们送点什么东西，程靖川是旅长最重视的年轻人，听说还入了京市那边领导的眼，东西少了拿不出手。

  可重礼她们也不愿意，谁家都不富裕，往日里说起这个话题樊招娣是最激动的，只要她一开口，他们跟着送就行，以后就可以推到她身上，可今天她一直没出声。

  坐她樊招娣旁边的林翠芬见她目光呆滞，推了推她，“樊嫂子，想啥呢？”

  “啊。”樊招娣吓了一跳，发出惊呼声。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定了定神说：“继续说呀，你们看清那些东西了都有啥了不。”

  林翠芬怀疑地看着她，“我们再说送什么东西去乔夏家，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就回家歇着呗。”

  樊招娣不自然地笑了笑，“她家里给她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人家肯定什么也不缺，看不上咱们这三瓜俩枣。”

  她说完端上板凳说：“我是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今早林薇找到她说，让她帮忙弄打胎的药。

  之前她一直沾沾自喜，整个院里她和林薇关系最好，所以林薇时常给她一些好东西，糖啊，布啊，这些就不用说了，连她的工作都是林薇想办法给她定下来的。

  在食堂打饭，每天中午和晚上忙一会儿，每个月有二十四块钱，是从杜晓晓手里抢的。

  所以她一直听林薇的话，林薇讨厌的人，她就想办法让整个家属院都讨厌。

  可之前只是在院里传传闲话，现在林薇竟然要她帮她打掉孩子。

  哪个当后妈的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啊，平时也没看她对那些继子多好。

  这是个大事，她也没有个商量的人，一整天都六神无主，刚刚在院里林薇给她使眼色都没看到。

  樊招娣慌张地在家里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林薇说事成之后给她五十块钱，这钱他们一家可以用半年了……

  而家属院广扬上，林薇见樊招娣走了，脸色更加阴沉，她没想到樊招娣这么装不住事。

  她黑着一张脸回了家，看到被四个孩子弄得满屋子的泥土，里面还散发着尿的腥臭，忍不住发了火。

  自从怀孕后，赵成良对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四个孩子都得让着她。

  见她拿着拿着扫把就要往他们身上招呼，四个孩子嚷着：“快跑啊，小鬼子攻城了。”

  林薇拿着扫把追了两步，踩在泥上差点滑倒，她扶着门框才稳住了身子。

  泥巴……

  林薇看着地上的泥露出一抹笑容，她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