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谣言

  那些闲言碎语原本只在粗使下人堆里流传的闲话，后来竟然越传越多。

  最先听见风声的是怡红院的小丫头坠儿，她端着茶盘往蘅芜苑去，瞥见几个洒扫的婆子凑在柳树下嘀咕。

  “……可不是嘛，前儿楚王妃认林姑娘当义妹，我就觉得蹊跷。哪有素日没多少往来，突然就认义亲的？”一个穿布衫的婆子压低了声音，却架不住风势，字句飘进坠儿耳朵里。

  另一个胖些的婆子连忙接话：“谁说不是！我听我们家那口子说，楚王妃根本是想把林姑娘许给她弟弟！那义妹的名头，不过是个幌子，好方便往来相看罢了。”

  坠儿心里一惊，脚步顿了顿，又听见那布衫婆子说：“还有凭据呢！上次楚王妃赏给林姑娘的那套端砚配湖笔的文房四宝，原是给她亲弟弟备的，不知怎的就转赠给林姑娘了。这不明摆着是递信物嘛！”

  胖婆子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亏得平时看着林姑娘高洁，原来是个爱攀高枝的主儿。在咱们府里是客居，还不安分，转头就攀上了楚王府的高枝儿，真是……”

  后面的话被她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

  坠儿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颤，脚下匆匆，竟险些撞在迎面走来的袭人身上。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袭人皱着眉扶住茶盘，见坠儿脸色发白，又追问了一句。

  坠儿左右看了看，把方才听见的话凑在袭人耳边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句：“袭人姐姐，这话说出去可不得了，要是让宝二爷听见，准得闹起来。”

  袭人心里也是一沉，连忙叮嘱：“休要再往外传，仔细你的皮。这些闲话听着就不靠谱，多半是有人故意编排。”

  话虽如此，她却也知道，这种闲话最是传得快，怕是用不了半天，园子里就没人不知道了。

  果不其然，这闲话很快就传到了秋爽斋。

  探春正在临帖，侍书端着墨汁进来，神色有些异样。“姑娘，外面……外面有些不好听的话。”侍书犹豫了半晌，还是把那些关于林黛玉的谣言说了出来。

  “荒谬！”探春猛地把手中的狼毫拍在砚台上，

  她柳眉倒竖，眼中满是怒意：“林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府里上下难道不知道？那天是我和林姐姐一起去的楚王府，我可是知晓王妃娘娘就是只认了林姐姐未义妹的。”

  侍书连忙劝道：“姑娘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外面的人也是瞎传，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探春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倒要去问问林姐姐，看她知不知道这些混账话。再者，也得让人把这些闲话压下去，不然传得越来越离谱，岂不是毁了林姐姐的名声？”

  此时的潇湘馆里，

  紫鹃神色慌张的对林黛玉问道：“姑娘，您没听见外面那些闲话吗？”

  林黛玉笔下一顿，抬眸看向紫鹃，眼中带着几分淡然的笑意：“听见了又如何？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废话罢了。”

  她重新低下头，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写下了陶渊明的诗，

  “楚王妃认我作义妹，原是怜惜我孤苦无依，又感念先父的旧谊，何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紫鹃还是有些担心：“可那些人说得有模有样，连园子里的婆子丫头都在传，说您是想攀楚王府的高枝儿。这要是传久了，对您的名声多不好啊！

  ”“名声？”林黛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在这荣国府，本就是寄人篱下，名声再好，又能如何？，我若真为这些闲话动气，反倒落了下乘，让那些背后编排我的人得意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丫鬟的通报：“姑娘，三姑娘来了。”林黛玉放下笔，让紫鹃去接探春进来。

  探春一进门，就见林黛玉神色安然地坐在案前，她心中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些，却还是忍不住说道：“林姐姐，外面那些混账话您都听说了吧？真是气死人了！我已经让人去警告那些乱说话的婆子丫头了，再敢胡言乱语，定不饶她们！”

  林黛玉起身给探春让座，笑着说道：“三妹妹不必动气。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不值得你为我这般动怒。”

  “怎么不值得？”探春坐下，接过紫鹃递来的茶，语气依旧愤愤不平，“她们这是明着编排你！我看这闲话定不是凭空传出来的，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散布，想毁了你的名声。”

  “三妹妹说得是，这闲话自然不是凭空来的。要么，是有人见不得我与王妃亲近，怕我碍了她的事；要么，就是有人想借这些闲话，搅得府里不得安宁，好遂了她的心思。”

  探春何等聪慧，一听就明白了林黛玉的意思。她皱着眉说道：“你是说……薛姨妈那边？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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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正房里，王夫人正歪在榻上，听着周瑞家的回禀外面的闲话。

  周瑞家的压低了声音：“回太太，外面都传遍了，都说林姑娘想攀楚王府的高枝儿，楚王妃认她作义妹是假，想把她许给自家弟弟是真。”

  王夫人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哦？竟有这等事？”

  周瑞家的连忙接话：“可不是嘛！下人们都在这么说，说得有模有样的。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或许……是真的也未可知。”王夫人睁开眼睛，接过了周瑞家的话，

  周瑞家的何等机灵，一听就明白了王夫人的意思，连忙说道：“太太说得是。只是这闲话传得太广，若是让宝二爷听见了，怕是又要闹起来。”

  王夫人却没有恼怒，而是轻轻说道：“闹起来便闹起来吧。他若是真为了这些闲话去找林丫头闹腾，倒也能让府里众人看看，林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瑞家的心里一惊，随即就明白了王夫人的打算。

  以往宝玉若是为了林黛玉闹腾，王夫人必定是又气又急，可这次却偏偏希望他闹起来。

  这是想借宝玉的闹腾，坐实林黛玉攀高枝的名声啊！周瑞家的不敢多言，只能应道：“是，奴才明白了。”

  王夫人又叮嘱道：“不过，你也得留意着点，别让这些闲话传到府外面去。楚王府可不是好得罪的，若是让王妃知道了，咱们府里可吃罪不起。这些闲话，就在府里传传便罢，让那些人都知道林丫头的心思，也就够了。”

  “奴才记住了，一定仔细盯着，绝不让闲话传到外面去。”周瑞家的连忙应下，又说了几句闲话，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