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摔玉

  她觉得自己都这样说了，那林黛玉定然要看在她的面子上应承下来。

  可她没有想到，林黛玉听完这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嗤”地笑出了声，对着史湘云轻轻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你是好心的，可你是否想到，你叔父、叔母是否会愿意？你不想去了，那他们会不会因此得罪了楚王府？她们以后会不会更加不在意你？”

  这句话让史湘云始料不及，她是性子开朗，愿意帮衬别人，可她毕竟从小长在侯府，自然懂得些她叔父、叔母的心思。

  “这，或许叔父是不在意这样的小事的。”史湘云犹犹豫豫的说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些担忧了。

  贾宝玉不去管史湘云心里所想，他向来不喜欢琢磨这些，也没听出林黛玉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史湘云为难，便凑趣道：“林妹妹，你这就多虑了。云丫头的叔父待人宽厚，定然是不在意的，她若不想去，辞了便是。”

  他话音刚落，史湘云就捏了他一把。

  这下子，林黛玉笑的就更厉害了，“云妹妹，你心里应该是想明白了，你叔父不会让你胡闹的。”

  史湘云低着头，可她还是有些不服气，“我叔父或许不愿意，可林姐姐，你与我不同，你没有叔父、叔母，你只要自己不想去就成。为了宝姐姐，你就不能退一步？”

  她的话别说林黛玉听不下去了，就连贾宝玉都紧张了起来。

  林黛玉是孤女，这是林黛玉心中的伤。在林黛玉面前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往林黛玉的心口撒盐。

  贾宝玉赶紧拉住了史湘云，“云妹妹，慎言。”

  林黛玉不再笑了，她冷着脸对史湘云说：“我累了，我不像你们有父母、或者有叔父教导，我巴结不上你们，你们还是走吧。”

  贾宝玉一下子就着急了，“林妹妹，你别在意，云丫头只是说错了话，她是无心之举。”

  “是不是无心之举都不要紧了，要紧的是你的宝姐姐怎么办，我劝你俩还是赶紧去你们宝姐姐那里，她可最是在意你们的。”

  林黛玉这要撵走贾宝玉和史湘云。

  史湘云来气了，她知晓自己个说错了话，可她还是觉得林黛玉小题大做了，林黛玉为何就不能体谅薛宝钗呢？

  “林姐姐，你就是个小气的，没有容人之量，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和二哥哥这就走。”

  林黛玉连头都没回，只是对着紫鹃道：“紫鹃，送两位出去。”

  紫鹃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心里也着急，却也只能走上前，对着贾宝玉和史湘云轻声道：“宝二爷，云姑娘，还是先回去吧，等姑娘气消了再说。”

  这下子，贾宝玉可真是左右为难了。一边是他心上的林妹妹，此刻正气鼓鼓地不愿搭理他；另一边是他素来疼爱的云丫头，还有那向来温婉的宝姐姐，

  若是这会儿真的走了，就更是两边不好交代。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满是焦灼。

  贾宝玉憋了半天，实在是没了法子，只觉得心里又急又委屈，眼眶都红了。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脖子上挂着的通灵宝玉，“啪”的一声，狠狠摔在了地上。

  “我不要这劳什子了！”贾宝玉嘶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府里的姐妹都不高兴，你也气，云丫头也气，宝姐姐若是知道了也会气，那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干净！”

  林黛玉听见那声脆响，身子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那枚通灵宝玉。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疲惫，只觉得格外没有意思。

  那通灵宝玉落地的声响，早已惊动了院外的丫鬟婆子。

  袭人原本就在屋子外等候，听见里面的争执声，正着急地想进去看看，就听见了贾宝玉的嘶吼和玉摔在地上的声音，吓得她魂都快没了。

  袭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一眼就看见地上的通灵宝玉，她连忙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通灵宝玉拾起来，仔细查看了一番，见玉上没有摔出裂痕，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爷！您这是做什么呀！”袭人拿着通灵宝玉，对着贾宝玉哭道，“这是您的命根子，可万万摔不得啊！若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向老太太、太太交代？”

  贾宝玉本就委屈，被袭人一哭，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却还是嘴硬道：“交代什么？她们都不高兴，我留着这劳什子也没用！”

  袭人知道此刻劝不动贾宝玉，又见林黛玉脸色难看，史湘云也站在一旁气鼓鼓的，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她连忙起身，将通灵宝玉重新系回贾宝玉的脖子上，又对着史湘云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云姑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别再惹林姑娘生气了。”

  史湘云本就不想再待在这里，闻言便点了点头，跟着袭人一起，半拉半劝地将贾宝玉往外带。

  林黛玉却突然来了一句话，“袭人，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叫别招惹我生气，难道是我让他摔玉的？”

  袭人连忙低头回道：“林姑娘，我可没有说是您，只是，，，”

  “你是明着没有说，可你话里的意思难道不是说他摔玉是因为我？那你且问问你家二爷，他到底为何摔玉，说明白了再走。”

  袭人被林黛玉问得哑口无言，脸上满是窘迫，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贾宝玉。

  贾宝玉本就心烦意乱，被这一问更是不知如何作答，支支吾吾道：“林妹妹，袭人她……她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糊涂……”

  “糊涂？”林黛玉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你一句糊涂就了事了？你难道不知，你再我这里摔玉，传出去后别人会怎么说我？”

  史湘云见林黛玉揪着不放，又想替袭人抱不平，忍不住道：“林姐姐，袭人也是好意劝和，你何苦这般刁难？”

  “我刁难？”林黛玉抬眼看向史湘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不过是要一句公道话，倒成了我的不是？你们来我这里说为了宝钗好，然后宝玉就摔了玉，这算什么事儿？“

  说完这话，林黛玉又转头看向袭人，”袭人，还不带着宝玉回去，万一太太知道他在这里闹，岂不是要责罚你伺候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