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当面交锋，寸步不让

  赵卫国亲自倒了两杯热茶，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霍启明却毫不在意，他优雅地坐下，端起那粗糙的搪瓷茶杯，轻轻吹了吹，微笑着对陆辰说：“陆社长，真是想不到，创造出广交会奇迹的青山牌，竟然诞生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这让我对您，更加敬佩了。”

  陆辰坐在他对面，没有接他的恭维，直接开门见山：“霍先生，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们农民，喜欢直来直去。你刚才说的，一千万美金，收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认真的？”

  “当然。”霍启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自信，“陆社长，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但请你相信，这是能让青山牌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一个真正的国际品牌的唯一途径。”

  他开始描绘一幅无比诱人的蓝图。

  “我们泛亚国际，在欧美有最顶级的销售渠道和营销网络。只要我们控股，不出一年，我能让‘青山牌’的专卖店开在纽约的第五大道，巴黎的香榭丽舍，东京的银座！到时候，你们的家具，卖的就不是几千美金，而是几万美金！”

  “我们有最专业的管理团队，可以把你们的工厂升级成世界一流的企业。你们的村民，将成为待遇优厚的产业工人，享受最好的福利。这个村子，会变成一个富裕的现代化小镇。”

  “而你，陆社长，”霍启明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辰，“你将不再是一个村办企业的社长，而是国际知名品牌董事会的一员，一个真正的企业家。你只需要专注于你最擅长的设计和工艺，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们来处理。”

  他的话充满了煽动性，仿佛只要陆辰点一下头，一个金光闪闪的未来就会立刻展现在眼前。

  就连一旁站着的赵卫国，听得都有些心神摇曳。如果真能像他说的那样，对村子来说，好像……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陆辰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静静地等霍启明说完，然后，他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无比尖锐的问题。

  “霍先生，你的蓝图很美好。但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请讲。”霍启明微笑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为什么，一定是百分之五十一？”陆辰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霍启明的脸上，“我们出品牌，出技术，出工人，出土地。你们只出钱，为什么就要拿走决定一切的控股权？如果你们真的想合作，为什么不是百分之四十九？甚至更少？”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捅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合作面纱，直指交易最核心的本质——控制权！

  霍启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农村青年，竟然如此敏锐，一开口就抓住了要害。

  他很快调整过来，解释道：“陆社长，你误会了。我们要控股权，不是为了控制谁，而是为了提高决策效率，更是为了对我的投资人负责。一千万美金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必须确保这笔投资的安全和回报。只有掌握了主导权，我们才能将国际化的管理和运营模式，最高效地注入到企业中来。”

  “是吗？”陆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霍先生，恕我直言，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工地上忙碌的村民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青山牌，它不只是我陆辰一个人的。它后面，是整个青山大队几百口人。它的根，就长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的每一件家具，都带着这片山林的木香，带着我们社员手上的温度。这，才是青山牌的灵魂。”

  “你拿走了百分之五十一，就等于挖走了它的根，抽掉了它的魂。到时候，它就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用来赚钱的工具。这样的青山牌，已经不是我想要的青山牌了。”

  “所以，你的提议，我拒绝。”

  陆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霍启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拒绝？”

  霍启明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陆辰会讨价还价，会提出各种条件，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连一丝谈判的余地都不留。

  这完全不合常理！那可是一千万美金！

  “陆社长，你确定你明白一千万美金意味着什么吗？你确定你想清楚拒绝的后果了吗？”霍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我知道，这意味着你们可以在国际市扬上，用各种手段来打压我们。比如抢注我们的商标，模仿我们的设计，或者，利用你们的资本优势，攻击我们的供应链，让我们无法完成广交会的订单，对吗？”陆辰替他把话说完了。

  霍启明瞳孔一缩。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陆辰走回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青山牌，不卖。想合作，可以，拿出你的诚意来，我们谈谈你入股百分之十或者二十的事。想控股，门儿都没有。”

  “而且，我也想提醒一下霍先生。”陆辰的嘴角微微上扬，“这里是中国内地，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东南亚。我们虽然是个小小的村办企业，但我们背后，站着的是我们的公社，我们的县里，还有……我们的省政府。广交会的订单，是省里领导亲自抓的项目。谁要是想让我们交不了货，那就是在打省政府的脸。这个后果，不知道霍先生的公司，能不能承担得起？”

  霍启明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陆辰，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是没有。

  陆辰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他身后那座巍峨的青山，不可动摇。

  第一回合的交锋，以霍启明的完败告终。他带着满腹的震惊和不甘，在陆辰平静的注视下，起身离开了这间简陋的办公室。

  看着黑色轿车卷起一阵尘土远去，赵卫国的后背，才发现已经湿透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陆辰，声音都有些发颤：“陆辰……你，你刚才那番话，可真把俺给吓死了！万一他真跟咱们鱼死网破怎么办？”

  陆辰转过头，看着忧心忡忡的赵卫国，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赵书记，怕什么。他要是敢来硬的，那才好办呢。”

  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