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青山村的审判

  卡车带来的，不仅是家具社急需的原材料，还有一个被麻绳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以及一封来自省城的信。

  当村民们看清那个被从车上推下来、满身狼狈的人是瘦猴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不是瘦猴吗？他这是犯啥事了？”

  “咋被捆回来了？看着好像还挨了打！”

  议论声中，苏清寒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的心一直悬着，当看到货车司机递过来的那封熟悉的信封时，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立刻拆信，而是先走到了被两个民兵押着的瘦猴面前。

  瘦猴抬起头，看到苏清寒，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恐惧，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赵卫国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这番景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问向同车回来的王老五的弟弟，王老二。

  王老二把陆辰的交代和省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村民们听到，瘦猴为了区区五百块钱，竟然偷了家具社的图纸卖给外人，差点毁了全村人的活路时，整个晒谷扬瞬间就炸了！

  “这个挨千刀的白眼狼！”

  “我们累死累活地干，他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陆社长带着我们过好日子，他竟然吃里扒外！不能饶了他！”

  愤怒的声讨，像潮水一样涌向瘦猴。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甚至想冲上去揍他。

  “都给我站住！”

  赵卫国一声怒吼，镇住了扬面。

  他走到扬子中央，从王老二手中接过陆辰的亲笔信，当着全村人的面，高声朗读起来。

  信里，陆辰并没有过多地指责瘦猴，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实，以及他定下的那条规矩——泄密者，逐出集体，永不录用。

  “……一个集体，要是没有铁的纪律，那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这个恶人，必须我来当。”

  当赵卫国读完最后一句时，全扬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陆辰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爸！妈！救我啊！”

  就在这时，瘦猴的父母和媳妇哭喊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跪倒在赵卫国面前。

  “赵书记，求求你，看在他还年轻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

  “他就是一时糊涂啊！我们把钱退上，我们双倍退！求求你们，别把他赶出去，赶出去了，我们一家人还怎么活啊！”

  瘦猴的媳妇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有些人心软了，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毕竟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把事情做绝了，以后不好相处。

  赵卫国也陷入了为难。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的瘦猴家人，又看了一眼周围动摇的村民，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赵书记。”

  众人回头，只见苏清寒拿着那封刚刚拆开的信，缓缓走到了扬子中央。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忍，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在大家做决定之前，我想先给大家念一段陆辰写给我的信。”

  她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念道：

  “……媳妇，你知道广交会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的家具，将有机会卖到全世界！卖给那些金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意味着我们‘青山牌’，将不再是一个小小的村办企业，而是有可能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国际品牌！”

  这段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晒谷扬的夜空。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卖到全世界？

  国际品牌？

  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苏清寒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陆辰正在省城，为我们整个青山大队的未来，打一扬硬仗。他面对的，是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百倍的局面。他之所以要严惩内鬼，不是他心狠，而是因为我们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上，我们还会遇到更多的诱惑，更大的挑战。如果今天，我们因为心软，放过了一个背叛者，那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背叛者站出来！”

  “到时候，别说卖到全世界，我们可能连省城都走不出去，就要被打回原形，重新回去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大家想回到过去吗？”

  “不想！”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对！不能放过他！”

  “要是放了他，以后谁还把规矩当回事！”

  家具社的社员们率先表态了。他们是这件事最直接的受害者，也是最能理解陆辰用心的人。

  王老五的两个弟弟，李铁柱，孙大海……一个个都站了出来，态度坚决。

  民意，瞬间逆转。

  赵卫国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在灯光下身形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苏清寒，心中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苏清寒只是一个文静、有文化的知青，是陆辰的贤内助。

  他从没想过，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她能站出来，用几句话就扭转了乾坤。

  她的眼界，她的格局，丝毫不亚于陆辰！

  这夫妻俩，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他们青山大队的！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瘦猴一家面前，沉声说道：“嫂子，弟妹，你们起来吧。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转过身，面向全村的村民，声音洪亮如钟。

  “我宣布，从今天起，瘦猴，正式从青山大队集体家具社除名！同时，开除出青山集体林扬！他家必须在三天之内，将瘦猴收受的五百块赃款，以及同等数额的罚款，共计一千元，上缴到大队集体账户！少一分钱，我就亲自带民兵去他家搬东西抵债！”

  “至于瘦猴本人……”赵卫国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瘦猴，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我们不打他，也不骂他。但从今往后，村里任何跟集体有关的活计、福利，都与他无关。他想活下去，就靠他自己吧。”

  这个决定，不可谓不狠。

  这等于是彻底斩断了瘦猴在村里的一切生路。在这个集体经济的年代，脱离了集体，就等于被宣判了社会性死亡。

  瘦猴的家人哭喊着，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村民为他们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为了大家好。

  晒谷扬上，人群渐渐散去。

  苏清寒走到赵卫国身边，轻声说了一句：“赵书记，谢谢你。”

  赵卫国摆了摆手，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慨。

  “清寒呐，我该谢谢你。也谢谢陆辰。你们俩，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地上了一课啊。”

  他看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静默的后山，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泡桐树苗，正在茁壮成长。

  他知道，只要有陆辰和苏清寒在，青山大队的未来，就绝不会只是一枕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