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明天就去领证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坐在门槛上的苏清寒。她低着头，昏黄的煤油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耳根已经红透了。

  这个问题，陆辰想过。

  在梦里想过，在干活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想过，在看着她为自己送来热饭热菜的时候想过。他规划了房子，规划了家具社，规划了全村的未来，这一切宏大的蓝图里，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基石，就是她。

  但他一直没敢问。

  他怕自己太心急，吓到她。他怕自己给的还不够好，不够多，让她觉得委屈。他想等到这栋青砖大瓦房彻底完工，等到家具社的生意再稳定一些，等到他能拍着胸脯，毫无愧色地对她说“跟我过日子，你什么都不用愁”的时候，再郑重地、八抬大轿地把她娶进门。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会由她先说出口。

  这个一向内敛、羞涩，甚至有些清冷的姑娘，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向他发出了共度一生的邀请。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和酸涩，猛地冲上陆辰的鼻腔，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热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辛苦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株最珍贵的幼苗，日夜期盼着它开花结果，结果就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它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了最绚烂的花朵。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和付出，在这一刻，全都值得了。

  苏清寒问出那句话后，心脏就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陆辰的回答，心里顿时一慌。

  他……他是不是不愿意？是不是觉得太快了？还是说，他对自己好，只是为了弥补，并没有真的想过要结婚？

  一个个患得患失的念头让她手脚冰凉，她攥紧了衣角，几乎想收回刚才的话，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双布满老茧和木屑的大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手。

  陆辰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他的眼眶是红的，眼神里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滚烫得能灼伤人。

  他没有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情话，只是用有些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明天。”

  苏清寒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片星海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明天！”陆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急切，“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赵书记开介绍信，然后咱们就去公社！就明天！”

  他像是怕苏清寒反悔一样，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苏清寒彻底愣住了。她想过无数种陆辰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温柔的安抚，或许是郑重的承诺，却唯独没想过是这样简单粗暴、迫不及待的两个字。

  “明天？”她喃喃地重复着，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对，就明天！不能再等了！”陆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满分糖果的孩子，“夜长梦多，万一你反悔了，我找谁哭去？”

  这句大白话让苏清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不争气地滑落。刚才的紧张、忐忑、不安，全都被他这股子蛮不讲理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甜蜜和安稳。

  她抽了抽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故意板起脸：“谁要反悔了？你要是敢欺负我，我才反悔呢。”

  “不敢不敢！”陆辰立刻举起另一只手作投降状，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对组织宣誓，“我陆辰对天发誓，这辈子要是让你苏清寒受半点委屈，就让我被雷劈，出门让车撞，喝凉水都塞牙！”

  这番粗俗又真诚的誓言，逗得苏清寒又哭又笑，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许胡说！什么死不死的，难听死了！”

  陆辰嘿嘿笑着，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苏清寒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像被火烧着了一样，赶紧想把手抽回来。可陆辰攥得紧紧的，她抽了两下没抽动，只能又羞又气地瞪他一眼。

  “清寒，”陆辰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我。

  “我也是。”苏清寒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陆辰。”

  谢谢你把我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两人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新房的门槛上，手握着手。晚风吹过，带来了新翻的泥土和木料的清香，远处村庄里传来零星的犬吠声。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安宁。

  苏清寒靠在陆辰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前所未有地踏实。她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许久之后，陆辰才打破了沉默：“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这事儿，我得先跟赵书记通个气。”

  “嗯。”苏清寒乖巧地点了点头，站起身。

  陆辰一直把她送到知青点院门口，看着她进了宿舍，才转身往回走。他脚步轻快，感觉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赵卫国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而另一边，苏清寒一推开宿舍门，就被早已等候的林晓晓一把拉住。

  “怎么样怎么样？他答应了没？”林晓晓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比苏清寒本人还激动。

  苏清寒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林晓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苏清寒的脸更红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声说：“他……他说……明天。”

  “明天？！”林晓晓的音量没控制住，引得宿舍里其他几个还没睡的女知青都看了过来。

  “我的天，苏清寒，你跟陆辰这是要领证了？”一向跟苏清寒不对付的李丽，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现在谁还敢说陆辰是二流子？人家现在是家具社的社长，是村里的财神爷，是连公社马主任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能人！苏清寒嫁给他，那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苏清寒被众人看得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恭喜你啊，清寒。”大姐张敏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陆辰是个有担当的，你跟他，我们都放心。”

  宿舍里的气氛一片祥和，大家都围着苏清寒，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祝福和羡慕。

  苏清寒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陆辰为她挣来的。那个男人，用他强有力的臂膀，为她扫平了所有的障碍，撑起了一片晴朗的天。

  这一夜，陆辰和苏清寒都失眠了。

  一个躺在新房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该穿哪件衣服，该怎么跟赵书记开口，怎么才能让这个仪式显得更郑重一些。

  另一个则躺在知青点的硬铺上，紧紧抱着那匹淡绿色的“的确良”布料，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陆辰说“明天”时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天还没亮，陆辰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他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刮干净了刚冒出头的胡茬，换上了那件他最体面的、补丁最少的中山装。

  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他咧嘴笑了笑。

  嗯，精神！

  今天，他要去办一件这辈子最重要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迎着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大步流星地朝着村东头赵卫国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