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恶木参天,罪树成图
作者:BiBi
羊皮中央,朱砂大书 “林文渊” 三字,其上一方血红色的 “罪” 字大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每个人的眼底、心里!
从这名字与血印之中,六根粗壮如虬龙的主枝干,轰然炸开,向六个方向野蛮生长——
每一根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
每道线末端连接一个狰狞的图标,图标下附着蝇头小楷写就的条目。
条目之下,又有更细的支线延伸,串联起人名、地点、时间、物证编号……
整张图——
像是一幅罪恶审判图!
萧一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一道墨线上——
第一枝(左上·黑色狼头图标):【私通戎狄·裂土之约】
枝干粗黑如铁,末端张开狰狞狼口。细叉蔓延:
→ 左贤王(密约签订者)
→ 三公子(狼牙戒指持有者)
→ 野马驿等十二处转运点(细枝标注交易数量约:弩机一万二、甲八千、粮草无算。
含历年与戎狄交易军械、粮草、情报的最终汇总账册,及戎狄贵族回赠的黄金、宝马礼单明细。
→ 密约条款:“约定助其夺取边境数州,事成后划地自治,互通商贸。”(血红色小字标出)
第二枝(正上·朱红宫阙图标):【秽乱宫闱·混淆血脉】
枝干刺目朱红,如一道劈开天灵盖的伤口。细叉蔓延:
→ 瑜贵妃(信书四十三封)
→ 九皇子乃林相与瑜贵妃之子(实际出生日 vs 玉牒记载日·相差整整三月)
→ 接生婆张氏(已灭口·景和十二年)
→ 乳母周氏(藏匿处·西郊田庄)
→ 滴血认亲之法备录
第三枝(右上·铁灰刀剑图标):【私练精兵·图谋不轨】
枝干铁灰冰冷,布满甲片纹理。细叉如兵器陈列:
→ 西山私矿兵营(三千精锐布防图)
→ 四十七名“已故”军官(姓名、原隶属、召回时间)
→ 甲胄来源(关联第一枝戎狄交易)
→ 粮草供应(关联第六枝私盐利润)
第四枝(左中·暗红血滴图标):【灭口宫人·手染皇血】
枝干暗红粘稠,仿佛还在渗血。细叉如索命绳索:
→ 十八名暴毙宫人名单(死亡时间、真实死因)
→ 灭口执行者(李德海安排三名太监)
→ 家属“抚恤”账目(庆元堂支出)
→ 威胁信原件(字迹比对为林相门客)
第五枝(右中·深紫眼睛图标):【窥探帝心·掌控宫闱】
枝干深紫诡谲,如窥视的瞳孔。细叉交织成网:
→ 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德海(龙阳之好)
→ 五名“相好”供养记录(三处林府、两处庆元堂)
→ 密报十七封(内容摘要:健康状况、情绪、对朝臣的私下评价、未公开决策倾向)
→ 林相与瑜贵妃私会安排记录(时间、地点、掩护手段)
第六枝(正下·土黄矿镐图标):【垄断命脉·动摇国本】
枝干土黄沉重,如大地脉络。细叉扎根深处:
→ 两座私铁矿(位置、年产量)
→ 一座金矿(已开采三年·未入国库)
→ 五大私盐场(覆盖漕运三节点)
→ 隐匿矿工名册(实为私兵预备)
→ 资金流转图(箭头直指第一、三枝)
这六根主枝干并非孤立。
它们在羊皮上空疯狂交织、缠绕、互哺,织成一张吞噬一切的黑色巨网:
第二枝(秽乱)的血脉细叉,与第四枝(灭口)的绳索死死相连——为了掩盖九皇子身世,十八人丧命。
第一枝(通敌)的戎狄铁器,直接流入第三枝(私兵)的兵营——叛国资源,滋养谋反武力。
第六枝(资源)的金矿产出,通过第五枝(窥探)的李德海渠道洗白——国之命脉,成为私人金库。
所有枝干的养分,最终都汇聚回中央那个名字——林文渊。
在树的最底部,以冰冷如碑刻的笔迹,写着一行总结判词:
“综上:十年营构,罪证凿凿,耗国帑千万两,染血五百余条,窃兵三千,私矿掘国脉,秽乱污天家。此非权臣,乃国贼。”
羊皮完全展开在桌上时,房间里瞬间进入了一种令人心脏停跳的、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着那张羊皮。
仿佛那上面不是墨迹,而是正在流淌的、滚烫的脓血与毒液。
“哐当!”
萧十七脸色惨白,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碰翻了桌上的水壶。
壶身滚落,凉茶汩汩流出,浸湿了他的靴尖。
他却浑然不觉。
“李公公……”
他破碎的声音终于挤出喉咙,“京兆尹悬案那个……幽灵阁早就……”
话已说不下去,只剩下牙齿打战的咯咯声和眼球在疯狂震颤——
那幅树状图在他瞳孔里倒映、放大、燃烧,仿佛那六根枝干正从羊皮上伸出来,要抓住他的喉咙。
“野马驿……还只是冰山一角……”
萧九额头青筋暴突,一拳狠狠砸在桌面,震得灯焰狂跳,映亮了他眼中沸腾的杀意与暴怒:
“畜生……这群该千刀万剐、诛灭九族的畜生!!”
他盯着“三千私兵”和“戎狄密约”,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碎后迸出。
萧五的目光死死钉在“九皇子”三个字上,喉结剧烈滚动,脸色由白转青——
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浸满寒意与难以置信的字:“……他怎么敢?……”
怎么敢?
这已不止是权欲,不止是贪婪。
这是要将煌煌天家,从根子上刨烂、玷污、窃取!
这是诛九族都嫌太轻的罪!
是史书上要用最浓的墨、最毒的咒来记载的滔天罪恶!
他喉结剧烈滚动,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破碎的话:
“……这是……要亡国啊……”
把皇室血脉偷换成自己的种。把边境国土,当作私产许给外敌!
把国家军队偷偷养成私兵;把皇帝的眼睛耳朵变成自己的傀儡;把国库的矿脉盐场吸成空壳。
这不是政敌。
这是寄生在王朝心脏上,已经孵化了十年、即将破体而出的怪物!
萧一站在那里,身形似乎未曾移动分毫。
但若仔细看,他自然垂落的、握刀的那只手——
正在极其轻微、却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他瞳孔深处,那一片常年结冰的寒潭,此刻正在疯狂碎裂、沸腾、重组。
他想起之前铺开那三十处产业的“巨网图”时,那种被庞大灰色帝国笼罩的窒息感。
而现在……
那三十处产业,在这幅“罪恶之树”面前,不过是树根旁散落的几片枯叶。
他们当时以为摸到了巨兽的骨架。
现在才知道,他们摸到的,只是巨兽蜕下的一层皮。
“庖丁解牛,未见全牛……”
他终于明白了幽灵阁那句平静留言下,所承载的、足以压垮山岳的重量。
幽灵阁给他们的,不是一纸罪证清单。
这是将这头名为“林文渊”的巨兽,从受孕、怀胎、分娩到长大的全过程解剖图。
连它血管里流着谁的血、脑子里盘算着什么念头、爪牙上沾着哪些人的血肉,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们是将这个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谋逆帝国”
——从时间与阴影里完整地剜了出来,做成了本子,双手奉上。
萧一缓缓将羊皮卷重新卷起,像是在给一具刚刚验明正身的、足以颠覆乾坤的尸体,打上最后的封签。
然后,他拿起那柄刻着“陆”字的黄铜钥匙,看向丝绢地图上标注的六个地点。
钥匙很轻。
但他知道,用这柄钥匙去打开地图上标注的六扇门后——
等着他们的,会是足以让这座王朝天翻地覆的、实实在在的物证!
——密约原件、情信真迹、兵营名册、血衣、账本、矿契……
那些不再是图表上的线条与文字
而是触手可及、能够钉死一切罪孽的铁证。
“头儿……”
萧十七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活人,“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取这些东西?”
他的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不是怕死。
而是,怕知道得太多——
多到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多到他们这些人,将永远和这个足以焚毁半个朝堂、震动天下的秘密捆在一起。
要么一同登天封侯,
要么一起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萧一没有回答。
他将羊皮卷、丝绢地图、黄铜钥匙,小心翼翼收回玄铁匣中,扣紧。
萧一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张惨白、震惊、尚未从从惊涛骇浪中回神的脸。
“今夜所见,”
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铁截钢、不容置疑的决绝,
“出此门,烂在肚里。一字一句,皆为血肉,皆为性命。”
他顿了顿,握住玄铁匣,那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透心底。
“现在,”萧一的声音陡然转厉,打破沉寂,“所有人,跟我走。”
“去王府。立刻,马上。”
萧一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九人同时挺直了脊背。
眼中残留的惊骇、恐惧、震怒,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压下,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那是明白自己正站在历史岔路口的觉悟。
他们捧着的,不再是情报。
是史书即将翻页的那只手。
是能决定未来数十年王朝气运走向的……历史的骨殖。
萧一吹熄了最近的一盏铜灯。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迅速吞噬了光线,也吞没了桌上那些散落的、无人再顾的赌坊彩头。
“吱呀——”
铁门再次被推开,京城的夜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灌入。
十道身影如同彻底融入夜色的鬼魅,鱼贯而出,没入危机四伏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安全屋重归寂静与黑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证明着刚刚在此处展开的,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无声的审判与交接。
夜色,开始变浓。
像某种沉重的不祥预兆,沉沉压在京城上空。
又像是一个……被迫不及待提前催生的痛苦啼哭。
而真正的风暴,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完成了所有引爆前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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