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豪赌吞场,暗渠开闸
作者:BiBi
赌坊的喧嚣已彻底变了调。
先前是散乱的、此起彼伏的吆喝与叹息,如今却被五道强大的声浪漩涡所统治,所有杂音都被卷入、吞噬、同化。
就在这片沸腾的声浪帷幕之下,一些更隐蔽的齿轮开始啮合转动。
无人察觉,赌坊各个角落——
玩牌九的萧五,手指在桌下极轻地叩了三下。
叩击声淹没在骨牌的脆响中,却清晰地传入了对面萧八的耳中。
对面的萧八眼皮没抬。
下一局,他下注的竹片从一个变成三个。
骰宝台边的萧九,看似随意地换了个位置,站到络腮胡那桌侧后方。
他摸出两个骨牌——十两,稳稳押在“小”上,恰好与络腮胡的“大”形成对峙。
押宝摊前,萧十三和另一名暗卫交换了一个快如闪电的眼神。
两人无声分开。
一个挤到矮胖子旁边,跟着他们嘻嘻哈哈下注;一个转到对面台子,专挑冷门押。
十个人,像十滴水渗进滚烫的油锅。
没有言语交流,但每个人都突然开始加大下注额度。
五十两、一百两、两百两……银票换成筹码,筹码推上赌台,然后以稳定而均匀的速度消失。
他们的动作悄然加速,而赌坊的“眼睛”却看向了别处。
柜台后,老头的手指在算盘上飞拨,噼啪声急如骤雨。
他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着大堂里那五团移动的“火焰”——
络腮胡已经连赢三把,面前筹码堆成小山,他大笑着一巴掌拍在庄家肩上:
“过瘾!这才叫赌!”
白面书生还是那张死人脸,但面前筹码已比最初多了一倍。
他每赢一局,周围便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窃窃私语。
三个矮胖子刚输了一局二十两,捶胸顿足骂骂咧咧,可转身到下一桌,又笑嘻嘻摸出三十两押下去。
——仿佛那些不是银子,只是石子。
独眼中了一记番摊冷门“穿三”,一赔五,默默收走五十两筹码。旁边几个老赌棍看得眼睛发直,嘀嘀咕咕议论这老汉什么来路。
最要命的是锦衣公子——
和庄家对赌三局,两胜一负。
第四局,他直接把一百两推出去。
“猜点数,四点。”
公子用扇子轻轻点着台面,笑容慵懒,“敢不敢跟?”
麻脸汉子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猜中单点,赔率一赔八,这一百两若中了,赌坊得当场赔出八百两。
他再次看向柜台,眼神求救。
老头的视线在公子手边那堆令人目眩的筹码上粘了粘,腮帮子咬紧,贪婪最终压倒了谨慎。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种豪客,必须喂饱了,才能吐出更多!
麻脸汉子深吸一口气,抄起骰盅,手臂青筋暴起,摇盅——
骰子在黑漆盅里疯狂旋转、碰撞,哗啦声密如急雨。
全场寂静。
所有赌客的脖子都伸长了,眼睛瞪圆了,呼吸屏住了。
开盅——
三、四、六。
“中了!”
公子拍桌大笑,声震全场,“给钱!”
八百两筹码被庄家颤抖着手推过去,那口箱子旁边,瞬间又堆起一座触目惊心的小山。
“再来!”
五色烟迷,炽烈燃烧,已将所有人的视线和心神搅得天翻地覆,再无余暇他顾。
柜台后的老头,手指在算盘上飞拨出残影,他再顾不上其他,招手叫来两个心腹护卫,压低声音急促吩咐:
“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盯死了那五位爷!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酒水、果子、热毛巾,一刻别断!其他的……”
他扫了一眼大堂里其他赌客,“只要守规矩,就别管!”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立刻在赌坊的权力结构上荡开涟漪。
护卫点头,迅速分散到那五桌附近,像忠犬一样紧紧盯着,生怕漏掉半点需求。
命令一下,赌坊资源的倾斜便肉眼可见。
最好的荷官被调往那五桌,手脚最麻利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只为及时递上热茶与汗巾。
连空气中弥漫的烟味,似乎都更浓烈地汇聚在那几个区域。
而这正是一切算计得以悄然推进的完美温床——
萧十三此刻正混在锦衣公子那桌人群里。
公子押大他跟着押大,公子押小他跟着押小。
公子输了嘻嘻哈哈不当回事,他输了就挠头叹气,满脸懊恼。输得比公子还快、还干脆。
半盏茶功夫输掉二十两,他摸出银票又兑了五十两筹码,继续亦步亦趋跟着公子下注,像一个再典型不过的、想沾点财气的跟风赌徒。
同样的“隐身术”正在各处生效——
十个人,散在大堂各处。
下注。输钱。兑筹码。再下注。
动作稳定,节奏均匀,脸上适时闪过赌徒特有的焦躁、不甘或侥幸——
但奇妙的是,在这片被五色迷烟笼罩的舞台上,任何按部就班的“正常”表演,都成了最不起眼的背景。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窃窃私语,
都像被磁石牢牢吸附在那五团耀眼夺目的“火焰”上。
络腮胡连输两把大的,面不改色,哈哈一笑,又把三百两筹码推出去,仿佛那只是三百枚铜钱。
“手气背了就多押点,一把翻回来!”
他嗓门震天,带着北地人特有的豪横。
矮胖子正扯着嗓子和庄家争论上一局开宝太快,声音大得半个赌坊都能听见:
“老子还没看清你就开了!这不算!重来!”
引得周围一片哄笑和帮腔,将那桌的气氛炒得越发火热。
而锦衣公子那桌,气氛已到沸点——
他像是玩腻了猜单点,用扇子抵着下巴,懒洋洋提出新玩法:
“一次猜两个点数。赔率……就一赔十五吧。敢玩吗?”
麻脸汉子脸“唰”地白了,腿都有些发软,哀求般第三次看向柜台。
老头盯着那公子手边越堆越高的筹码,眼中贪婪与风险激烈搏斗,最终,对暴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咬着牙,再次重重地点了头。
麻脸汉子几乎要哭出来,却不得不再次抄起骰盅。
这一次,他摇盅的手明显带上了颤意。
就在这片由贪婪和恐惧共同煮沸的喧嚣核心之外——
萧一站在自己选的骰宝台边,目光如最冷静的鹰隼,极快地扫过整个喧闹的赌坊。
他的兄弟们——
十个人,像十颗不起眼的石子,分散嵌在沸腾的赌台边。
悄无声息地,将怀里的银票换成筹码,再将筹码推向注定输掉的押注区。
第一步,已深深踏进泥泞,且步伐越来越快。
他收回目光,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张尚有位置的赌台。
这张台的庄家是个年轻小子,显然也被大堂中央的豪赌吸引了心神,摇盅时心不在焉,眼睛总往锦衣公子那桌瞟。
萧一放一个竹片在“大”上。
开出来是小。
他皱眉,咂了下嘴,又放两个竹片在“小”上。
开出来是大。
“邪门了。”
他低声骂了句,从怀里摸出张十两银票,“啪”地拍在台面,“兑码!”
年轻庄家这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兑出十个竹片。
萧一把十个竹片全押在“单”上。
周围几个老赌客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这愣头青”的意味。
开盅——
二、三、五,双。
十个竹片被长杆干脆利落地刮走。
萧一脸一黑,似乎上了火气。他又摸出一张银票,这次是二十两。
“再兑!”
……
同样精准的“霉运”,正在赌坊各处悄无声息地同步上演,构成一幅无人欣赏的奇异图景。
玩牌九的萧五,连续三局拿到臭牌,面前的筹码以稳定而均匀的速度减少。
他推眼镜的频率微微增加,显得有些不耐。
骰宝台边的萧九,仿佛跟运气有仇,每局都精准押在相反面,输得又快又准,脸上满是赌徒特有的懊恼与不甘,偶尔还低声咒骂一句。
押宝摊的萧十三,专挑最难中的“四门”押注,十局里能中一局都算老天开眼。
他挠头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每个人都在“合规”地、加速地输钱。
赌坊的规矩是铁律:钱兑成筹码,筹码上了台面,输赢便由天定,只要过程合规,没有出千,赌坊巴不得你输得越快越好。
而现在,所有人的监管精力都被那五组豪客吸走,对于萧一他们这种“守规矩的肥羊”,赌坊乐见其成,甚至无暇细究他们为何突然加大了注码——
在掌柜看来,这不过是受场内狂热气氛感染的寻常举动罢了。
一场默契的“共谋”在不言中达成:一方竭力吸引目光,一方趁机沉没金银。
经过萧十七身边时,他手指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极快地向对方比划一个手势——
“二”。
已花掉两万两。
萧一几不可察地颔首,脚步未停,径直扎入另一片由锦衣公子引发的、更鼎沸的喧哗与热浪之中。
赌坊外,夜色来临。
赌坊内,灯火通明,声浪如沸,欲望蒸腾。
五组不知从何而来的豪客,还在尽情燃烧,挥洒着令人瞠目的金银,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十名沉默的输家,还在角落阴影里,稳定而持续地完成着他们古怪的使命——
将怀中的巨额银票,通过一道道合规的赌台流程,悄然“溶解”进赌坊的金流之中。
柜台后的老头,拨算盘的手指已快到出现残影。
他眼中只剩下那不断疯狂攀升的流水数字,以及数字背后,仿佛触手可及的、金灿灿的未来。
一场大戏,已然开场——
而所有身在戏中的人,都尚未看清自己真正的角色。
挥金如土的豪客不知自己成了别人的盾牌。
稳步输钱的暗卫不知自己正被暗中庇护。
拨算盘的老头不知道,这场“繁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序曲。
更不知——自己正亲手抽走安稳的基石,为一场更大的风暴清空舞台。
他们在各自欲望与本能的驱动下,合力将这场赌局推向更深、更险、更不可测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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