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夜追猎，三方死局

  河神庙内，一片狼藉，残烛将熄未熄，勉强照亮七张濒临极限的脸。

  血腥味、汗臭味和陈年霉腐气混浊一团，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七个时辰。

  从正午朱雀大街那扬荒诞的刺杀开始，这扬追猎与逃亡，已持续了整整七个时辰。

  终于在这座破庙前，形成了最后的死局。

  所有人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全是强弩之末，到了极限。

  残指背靠斑驳的河神像基座，右手那根精钢短杖斜倚身侧，左手缓缓擦拭着一柄不足尺长的弯刃。刃面映出他半张脸——

  一道陈年旧疤从左额斜拉至颧骨，让原本尚算周正的面容显得狰狞。

  他眼神阴鸷，不时扫过庙门口，又落回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灰衣汉子身上。

  这便是那让两拨杀红眼的人马都不得不暂时僵持的“意外”——幽灵阁眼线，癸七。

  残指仅存的两名手下，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刀刃对外，喘息粗重如牛，身上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依旧凶狠。

  庙门口，萧一堵在那里。

  他身上的灰衣多处撕裂，染着大片暗褐色血渍，手中横剑低垂，剑尖滴血。

  他身后，两名暗影司成员沉默伫立。一个单手死死捂着肋下，指缝渗红；另一个左腿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却依旧用身体封住侧翼的角度。

  空气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萧一……！”

  残指声音嘶哑干裂，带着久战后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怨毒：“追了老子整整七个时辰——”

  “从珍宝阁到西市，钻下水道到南城，再像赶狗一样把我们逼进老鼠巷，又追到这鬼地方……你们暗影司的狗，真他娘能跑！”

  萧一抬眼，目光冷硬，同样透着久战的沙哑：

  “太子麾下第一暗卫‘残指’，逃命的本事也不差。西市换装三次，南城钻地道，臭水沟泡半个时辰——

  若不是你在老鼠巷走了‘鬼道’露了行踪，现在该在东宫复命了。”

  “闭嘴！”残指脸色铁青。

  “怎么，你们暗影司如今是闲得慌，还是你家那位病王爷大婚，你们这群当狗的也跟着沾了喜气，非得拿老子的人头去当贺礼？！”

  萧一声音更冷，“刺杀亲王正妃，于皇家仪仗前光天化日行凶，残指，你们太子的手伸太长了。”

  “奉命行事罢了！”

  残指啐道，眼神却闪烁了一下，“至于为什么……你去问你家主子，他到底娶了个什么女人回来！”

  “所以，你们就选在万民瞩目之下动手，无论成败，都将王爷置于险地，王府卷入漩涡。”萧一握剑的手指收紧。

  “太子殿下，好算计！”

  “是又如何！”

  残指狞笑，充满戾气，“怎么，先帝麾下最锋利的影子，如今只能给病秧子王爷当看门狗——就剩这点能耐了？”

  萧一眸底寒光一闪：

  “你这把太子的暗刃，不也沦落到钻老鼠洞、躲破庙保命了？东宫养的，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地老鼠。”

  “你！”残指手下怒目而视。

  残指嘴角抽搐，眼中戾气暴涨：“牙尖嘴利。不过，你们追得再紧又如何？”

  “——老鼠巷里，要不是老子故意留了破绽，你们那点人手，够老子塞牙缝吗？”

  萧一讽刺地牵了牵嘴角：

  “故意留破绽？是指你手下被我一刀钉在墙上的废物，还是指你为了逃命，自己先钻狗洞的‘英明决策’？”

  “少放屁！”

  断腿的手下啐出一口血沫，“染坊那一刀，还有老鼠巷……你们用网罩了王五！这笔账，老子做鬼都记着！”

  残指盯着萧一，眼神怨毒:

  “先帝留下的精锐，如今只会用这种阴沟里的玩意儿？果然，跟了个病秧子主子，连刀都钝了！”

  “你在老鼠巷杀我两个弟兄。”萧一没否认，冷声道，“该还。”

  “那是他们找死！”

  手下嘶吼，“老五为引开你们被拖走，你们的人砍了他三刀！”

  萧一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对方染血的衣襟:“暗影司抓人，只要活的。那三刀，是你的人——逃跑时自己撞上我们兄弟的刀口。”

  “放你娘的狗屁！”

  残指脸色阴沉如夜，“成王败寇，老子认！但萧一，你想拿下我，也得崩掉几颗牙！”

  “残指，到此为止了！”萧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今天，你带不走他。把人留下，或许还能留条命回东宫复命。”

  “那你也别想带走！”

  残指嘶吼，“老子数三声！不让路，我先杀他，再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三分，带着某种冰冷的算计：

  “萧一，你我心里都清楚，今夜之事，你杀了我的人，我杀了你的人。这笔账，太子殿下会记着，闲王殿下……想必也会记着。”

  “那又如何？”

  萧一向前踏了半步，他身后的弩机随之微调角度，“刺杀亲王，罪同谋逆。你以为太子保得住你？”

  “保不保得住，是我的事。”

  残指缓缓站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一瞬，

  “但你若再拦，天亮之前，巡城司会发现这里——”

  “暗影司首领与太子死士头目，深夜私会于废弃河神庙，还死了这么多人……萧一，你说陛下是信你，还是信太子？”

  萧一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残指在威胁什么——

  今夜这扬追逐闹得太大，从朱雀大街到老鼠巷，痕迹太多，天亮前若不能了结，谁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

  萧一缓缓道，“你待如何？”

  “人，我带走。”残指向癸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夜之事，到此为止。日后东宫与暗影司，各退一步。”

  “若我不答应呢？”萧一声音沉了几分。

  “那便鱼死网破。”

  残指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如冬夜寒冰：“看看是暗影司先被清洗，还是我东宫先被问罪。”

  庙内的死寂，被残指那句“鱼死网破”彻底凝固。

  萧一握剑的手背青筋微突，残指说的是事实。

  暗影司是先帝遗刀，陛下默许其存在，却也一直心存忌惮。

  若今夜之事闹大，陛下为了平衡朝局、安抚东宫，极有可能顺势清洗暗影司。

  可若放残指带走地上那人……且不说王爷那里无法交代，单是这第三方势力知晓了“暗影司”与“先帝”的关联，便是天大的隐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权衡间，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道灰色的、纤细的影子，正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悄然滑向这扬致命僵局的最深处。

  这扬持续了几个时辰的猫鼠游戏，终于要迎来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