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 章 他得等

  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身后，只有偶尔泄漏出的鼓点闷响，震动耳膜。

  这僻静的角落，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只是个见不得光的陈三，在各种扬合边缘小心翼翼窥探时的感觉。

  他眯着眼，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心底那点熟悉又刺痛的不甘。

  陈栩能走到今天，被那个刻薄势利的老头子捏着鼻子认回陈家，冠上陈三公子的名头。

  靠的不是血缘那点微薄的情分，而是他自己豁出去钻营、一次次精准抓住机会搏来的。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几年前偶然攀上点交情、后来刻意维持的闫司珩这条线。

  虽然这交情在闫司珩眼里可能轻如鸿毛，但在陈家，尤其是当他那两个正统兄长接连办砸了几件事后，就成了他有用的明证。

  可这有用也分等级。

  眼下陈家北区地皮的困局，需要的是闫家实实在在抬手放行，而不是和闫司珩这点浮于表面的认识。

  他知道，家里那两个哥哥，还有他们背后的母亲，此刻正等着看他的笑话，看他这个外面的野种如何碰壁。

  “少爷。”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影几乎融在夜色里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唤道。

  这是他靠自己攒下的心腹，不是陈家的人。

  陈栩没回头，只弹了弹烟灰，声音有些发沉：“打听到了吗？”

  男人声音平板，汇报着结果：“江慕白这边，实在难以攀附关系。

  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公开活动，几乎都在闫少安排的住处。

  平时出门，要么有闫少的人跟着，要么就是和闫少一起。

  他过往的人际关系也极其简单，没什么深交的朋友，与家人也不多往来。”

  陈栩眉头拧紧，心底那点烦躁更甚。

  果然，闫司珩把人护得滴水不漏。

  这种保护，不仅仅是占有欲，更是一种明确的界限划分。

  直接走江慕白这条路，风险太高，极易触到闫司珩的逆鳞，把他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交情也耗光。

  他冒不起这个险，他在陈家的立足之本太薄。

  “那他家里人呢？兄弟姐妹？总有突破口吧？”

  陈栩不死心地追问，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浮木。

  是人就有软肋，有牵挂，这是他摸爬滚打多年深信不疑的道理。

  男人略一迟疑，还是如实道：“他就一个妹妹，还在念书。”

  “妹妹？”陈栩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抓住了黑暗中一丝微光。

  妹妹好啊！

  年轻女孩，总归比那个清冷寡言、被闫司珩牢牢看住的江慕白容易接近。

  若是能通过妹妹，曲线软化江慕白，再间接影响闫司珩……这手段不算光彩，但有效，而且相对隐蔽。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有效。

  “多大了？”

  他对自己这副继承自母亲的好相貌和刻意磨练出的讨好手段向来有几分自信。

  对付一个涉世未深、或许还渴望关爱的小姑娘，总该有些把握。

  这和他当年察言观色、讨好能帮到他的人，本质没什么不同。

  “十五六岁的样子。”

  “未成年？”陈栩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噗”地一下被浇灭了。

  泄气地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粗糙的墙面上，传来轻微的痛感。

  他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啧……那算了。”

  他虽然钻营，想往上爬，为此可以不惜手段，但底线还在。

  搞未成年？

  别说骇人的法律和道德风险，万一弄巧成拙，惹得江慕白憎恶，那就不是曲线救国，而是自掘坟墓了。

  这仇可结大了，闫司珩能活撕了他。

  他好不容易才从泥泞里挣出来的这点局面，经不起这种毁灭性的折腾。

  私生子的身份让他更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哪些雷池绝对不能越。

  黑衣男人安静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要不……”男人试探着，“我们直接去登门拜访？”

  陈栩扔掉烟蒂，用锃亮的皮鞋尖狠狠碾灭。

  火星在水泥地上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就像他刚刚冒头的那个念头。

  巷子里寂静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嗡鸣。

  陈栩盯着那点焦黑的痕迹，脑子飞快转着，却感到一阵无力。

  他妹妹的路走不通，本人不能碰，那还有什么缝隙可以钻？

  闫司珩对江慕白的在意，是软肋，却也是一堵他目前找不到门路的、密不透风的墙。

  想要通过江慕白影响闫司珩，似乎成了死局。

  可陈家的困境就在眼前，老爷子的耐心有限，那两个兄长的冷眼更如芒在背……

  闫司珩身边的其他人？赵锐、孙炜？那两位家世相当，未必看得上他陈三。

  或者……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只听闫司珩的周正？

  陈栩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攀附闫家这棵大树，真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他挥了挥手，对黑衣男人道：“先盯着吧，别轻举妄动。别去打扰，一丝一毫都别碰。至于其他的……我再想想。”

  “是，少爷。”

  陈栩直起身，重新披上西装外套，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将方才流露出的那点焦躁、算计和隐约的颓唐尽数收敛。

  那张俊俏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惯常那种圆滑妥帖、令人挑不出错的笑容。

  路长，还窄。

  他得更有耐心，更谨慎才行。

  闫司珩这条路难走，但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

  至少，他现在比陈家其他人，都更近一步，看到了那扇门上最特别也最脆弱的那把锁——江慕白。

  虽然暂时找不到钥匙，也不敢强行去撬，但知道锁在哪儿，总比那些连门都摸不到的人强。

  他得等。

  毕竟，他陈栩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和缝隙里，找到那一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