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 章 一身外面的味道

  工作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安保如影随形，所有的意外和麻烦都被隔绝在外。

  《无声之境》的宣发有条不紊地进行，江慕白的知名度随着曝光稳步提升，粉丝群体日益壮大。

  只是所有粉丝互动都被严格规范在安全距离之内。

  这天，梅琳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张银行卡递给江慕白，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江老师，这是《无声之境》前期片酬和近期几个商业活动、杂志拍摄的结算，第一笔分成。税后都在卡里了，具体明细你可以看看清单。”

  江慕白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和轻薄的卡片。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打印清晰的财务明细，末尾那个数字，比他过去许多年收入的总和还要多得多。

  这是他作为艺人江慕白挣到的第一笔像样的钱。

  “闫少交代过，你的收入都会打入这个独立账户，由你自己支配。”梅琳补充道。

  “我知道了，谢谢。”江慕白将东西收好。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澜岸”，而是让司机送他去了之前给父母和妹妹安排的公寓。

  他提前打了电话，江母高兴地说晚上包饺子。

  推开门，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江语晨正坐在客厅小桌前写作业，江母在厨房忙碌，江父则坐在旧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手里夹着一支廉价的香烟。

  “哥！”江语晨最先看到他，放下笔跑过来。

  “小白回来了？”江母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江建国也转过头，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缓和了些。

  “嗯，今天收工早。”

  江慕白脱掉外套，换上拖鞋，久违的、属于家的松弛感包裹了他。

  他走到江语晨身边看了看她的作业，又去厨房洗了手，想帮忙。

  “不用你，快好了，去坐着。”江母把他推出厨房。

  吃饭时，四人围坐，热气腾腾的饺子，几碟小菜，简单却温馨。

  江母不断给两个孩子夹菜，江父话不多，但吃得不少。

  饭后，江慕白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走到坐在沙发上喝茶的父亲面前。

  “爸，妈，你们过来一下。”

  江母擦了手走过来，江语晨也好奇地凑近。

  江慕白拿出那张银行卡和装着明细的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江母疑惑。

  “我最近工作挣的钱。”

  江慕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第一笔分成，不少。密码是妹妹的生日。”

  江母拿起信封看了看里面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有些抖：“这……这么多？小白，你……”

  江建国也放下了茶杯，眉头紧锁，看向儿子。

  “爸，妈，这钱你们拿着。”

  江慕白看着父亲，“爸，工地那边别去了。太累，也不安全。您现在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江建国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卡，又抬头看着儿子比以前更加清俊却也似乎更显疏离的脸。

  “家里现在有我。”

  江慕白继续说，声音有些干涩，“小晨后续的治疗和营养，家里日常开销，还有，如果可能，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条件好点的小区，换套房子。这钱应该够首付，贷款我以后来还。”

  “哥，你真好！”江语晨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江母眼眶红了，抹了抹眼角：“你这孩子……自己在外头不容易，挣了钱先想着家里……”

  江建国沉默了许久，伸手拿过那张卡，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卡片边缘：“这钱……干净吗？”

  江慕白心脏一缩，随即点头：“干净。是我拍电影、拍广告挣的。”

  江建国又看了他一会儿，仿佛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最后，把卡推回给江母。

  “收着吧。给孩子看病，家用。”

  他又看向江慕白，“工地……我再干一阵，等把手头那个活做完，跟工头说一声就不去了。

  家里换房子的事，不急，等你站稳脚跟再说。这钱，先紧着你妹妹和你妈用。”

  “爸……”江慕白还想劝。

  “就这么定了。”

  江建国语气不容反驳，“你在外面，顾好你自己。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数。”

  江慕白知道父亲的固执，也知道这是父亲维护尊严的方式，便不再多说。

  能劝动他不再去干最重的体力活，已是很大的进展。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江母收好卡，又念叨着让江慕白注意身体，别太拼。

  江语晨拉着他问东问西，对明星生活充满好奇。

  江慕白耐心地回答着，避重就轻，只挑些有趣的片扬小事说。

  这一刻，他只是父母的儿子，妹妹的哥哥。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母亲絮叨的关心，父亲沉默的注视，妹妹清脆的笑声，构成了他内心深处最渴望也最脆弱的安宁。

  直到窗外夜色渐深，手机震动起来。

  是闫司珩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几点回？」

  温馨的泡泡被轻易戳破。

  江慕白指尖微凉，回复：「快了。」

  他站起身：“爸，妈，小晨，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这就走啊？”江母不舍。

  “让哥哥去忙吧。”江语晨懂事地说，“哥，你路上小心。”

  江建国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自己注意。”

  江慕白点点头，穿上外套，走向门口。

  在关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家人站在灯光下望着他，眼中是纯粹的牵挂和不舍。

  他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和暖流，迅速关上了门，将那幅温暖的画面隔绝在身后。

  下楼，坐进等候的车里。

  司机默默发动车子，驶向“澜岸”。

  车厢内一片寂静。

  江慕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方才家中温馨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回放，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母亲手掌的温度，耳边还有妹妹的笑语。

  但很快，这些都会被“澜岸”那冰冷华贵的空间，和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所取代。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上行，指纹锁开启。

  闫司珩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讲电话，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就这样”，便挂了。

  “回来了？”他走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似乎刚应酬回来。

  “嗯。”江慕白换鞋。

  “回家看你爸妈了？”闫司珩问，语气随意。

  “是。”

  “给了钱？”

  江慕白身体微僵，抬眼看他。

  闫司珩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第一笔分成，给我爸，让他别再去工地了。”江慕白如实说，声音有些紧。

  闫司珩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孝顺是好事。”

  这个动作有些突兀的亲昵，让江慕白愣住。

  “不过，”闫司珩的手下滑，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声音低缓，“别忘了，是谁让你有能力孝顺的。”

  他的气息混合着酒意，拂在江慕白脸上。

  “是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资源，让你站在聚光灯下，挣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他的手指捏了捏江慕白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掌控。

  “所以，乖一点，嗯？别让我觉得，这笔投资不值。”

  江慕白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低声应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闫司珩似乎满意了，松开了他，“去洗澡吧，一身外面的味道。”

  江慕白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冲不散心头的滞重。

  家的温暖是真实的，闫司珩的掌控也是真实的。

  他站在天平中间，一端是血脉亲情和内心对自由的渴望，另一端是无可抗拒的庇护与禁锢。

  而砝码，正被闫司珩一点点加重。

  他不知道，当这架天平彻底倾斜的那一天，自己是否还有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