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 章 算他识相
作者:许十三郎
见到拖着行李、脸色苍白的江慕白,顾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担忧,连忙帮他接过箱子。
“快进来快进来!怎么搞成这样?”
顾屿上下打量着他,“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江慕白勉强笑了笑,不想多谈。
他感激顾屿的收留,也更怕自己的麻烦牵连到他。
“打扰你了,顾屿。真的……非常感谢。”
“嗨,跟我客气什么。”
顾屿摆摆手,带他看了给他准备的客房。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你先将就住。卫生间在那边,冰箱里有吃的喝的,自己拿,别客气。”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比江慕白之前的出租屋条件好得多。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江慕白冰冷的心稍稍回暖,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不安和愧疚。
他知道闫司珩的手段,自己住在这里,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会不会给顾屿带来麻烦?
“顾屿,”他犹豫着开口,“我这边……可能有点复杂。如果……如果有什么人找过来,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事,你不用管,直接告诉我,我立刻搬走,不能连累你。”
顾屿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却坚定:
“说什么呢。能有多复杂?不就是租房纠纷吗?放心,我这儿安全得很。你踏踏实实住着,先把工作稳住,找到房子再说。别的别瞎想。”
顾屿的坦然和义气让江慕白无法再说什么,只能将担忧压回心底。
他安顿下来,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事,打开电脑,继续修改那个似乎永远无法让项目经理满意的方案。
寄人篱下的感觉并不好受。
即使顾屿再三表示不介意,江慕白还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早出晚归,主动承担一些打扫和购买日用品的琐事。
他依旧在浏览租房信息,但结果依旧令人绝望。
所有看似可行的选择,最后总会莫名其妙地夭折。
他也尝试联系其他可能提供帮助的朋友或同学,但要么关系不够近开不了口,要么对方也爱莫能助。
他像是被困在孤岛上,顾屿这里是唯一的浮木,但他清楚,这浮木并不牢固。
更让他焦灼的是妹妹的病情。
母亲又打过一次电话,声音里的疲惫更深了,虽然没再提钱,但江慕白知道,那是个无底洞。
他查了查自己下个月可能到手的工资……如果绩效不被扣光的话……杯水车薪。
他自己,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顾屿虽然大方,但他不能一直白吃白住。
压力和愧疚日夜啃噬着他。
工作上的不顺,生活的无着,家庭的负担,以及对顾屿的亏欠,还有对闫司珩那双无形大手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睡眠极差,噩梦连连,时常在深夜惊醒,冷汗涔涔。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修改方案到深夜,精疲力竭地合上电脑。
客厅里,顾屿正在看电视,新闻里似乎在报道某个大型医疗慈善基金的成立仪式。
江慕白无意间瞥了一眼,目光猛地定住——一闪而过的嘉宾席上,他看到了一个绝不想再见到的侧影。
闫司珩。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神情矜持淡漠,正与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卫生系统领导的人低声交谈。
镜头很快移开,但那一瞬间的影像,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江慕白的心里。
医疗慈善基金……闫司珩……妹妹的病……
一个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他立刻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闫司珩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操控所有事情。
但这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带来更深重的寒意和恐惧。
如果……如果他连妹妹的治疗之路都能影响……
江慕白不敢再想下去,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他逃也似的回到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住。
他到底,惹上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
手下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在闫司珩桌上。
“少爷,顾屿的资料查清楚了。互联网公司中层技术主管,家境小康,父母是普通公务员,背景简单。
和江慕白是大学同寝室友,关系一直不错,但毕业后联系不算频繁。为人比较讲义气,社会关系相对单纯。”
闫司珩翻开文件,快速浏览着。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他合上文件,丢到一边。
“江慕白妹妹那边呢?”他问,语气平淡。
“查清楚了。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主治医生是刘振涛主任。目前的化疗方案效果不理想,刘主任建议尝试一种新的靶向药联合免疫疗法,但费用极高,且大部分需要自费。江家已经无力承担。另外,”
助理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们了解到,刘主任正在申请一项针对难治性白血病的新药临床试验项目,急需科研经费和高端医疗设备支持。
而这个领域,正好是闫氏慈善基金会今年计划重点关注的方向之一。”
闫司珩的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很好。
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疾病的软肋,往往比任何外部压力都更直接,更致命。
“安排一下,”他缓缓开口,“以基金会的名义,接触一下市一院的血液科,特别是刘振涛主任。
表达我们对白血病治疗领域,尤其是难治性病例和新疗法研究的关注与支持意愿。
可以初步探讨合作的可能性,比如……资助那个临床试验项目,或者捐赠一批他们急需的设备。”
“是, 少爷。”助理心领神会,立刻记下。
“至于顾屿那边……”
闫司珩靠向椅背,眼神微冷,“先不用动。继续盯着江慕白。他最近在做什么?”
“他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回去后几乎不出门……”
闫司珩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
“他账户里还有钱吗?”
“几乎没有了。支付完上次的医药费后,所剩无几。他近期生活很节俭,似乎在刻意减少开销。”
“嗯。”闫司珩满意地点点头。
经济上的窘迫,会进一步压缩江慕白的生存空间和选择余地。
“他公司的项目,继续保持压力。但注意尺度,别真把他逼到离职。留着他,还有用。”
他要江慕白留在那个公司,留在他的视线和控制范围内。
一个失去工作和收入来源、走投无路的人,或许会狗急跳墙,做出一些不可控的事情。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江慕白在绝望中,清醒地、别无选择地走向他铺设好的唯一道路。
“另外,”闫司珩想起什么,“之前让你查的那个周成安,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很老实,没再敢靠近江慕白先生。好像找了份外地的工作,准备离开本市了。”
“算他识相。”闫司珩语气漠然。
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不值得他再多费心思。
现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还在徒劳挣扎的猎物身上。
时机,似乎快要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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