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章 别让我等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早有身着制服、姿态恭敬的侍者等候在专属通道前。

  “江先生，请随我来，闫少已经在等您了。”

  江慕白跟着侍者，穿过静谧奢华的大堂，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整层餐厅似乎都被包了下来，空旷安静得不像话。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倾倒的星河，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冰冷疏离。

  餐厅中央，只摆放着一张桌子。

  闫司珩就坐在那里，背对着璀璨的夜景，面向电梯方向。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昂贵的手表。

  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水晶杯里的红酒。

  看到江慕白出现，他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如同盯住猎物的猛兽。

  “来了？”

  闫司珩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坐。”

  江慕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隔着一段距离，冷冷地看着那个毁掉他平静生活的男人。

  “闫少到底想怎么样？”

  “想请你吃顿饭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

  闫司珩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语气随意，仿佛两人是熟稔的朋友：

  “还是说，江工程师更喜欢在会议室那种地方，和我谈私事？”

  他刻意加重了“私事”二字，成功地看到江慕白脸色更白了一分。

  江慕白知道，在这里，他没有任何反抗的筹码。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闫司珩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是一种防御和抗拒的姿态。

  侍者悄无声息地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菜肴被呈上，香气扑鼻，江慕白却毫无胃口，甚至感到一阵反胃。

  阻断药的副作用之一，就是食欲不振和恶心。

  “不合胃口？”

  闫司珩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优雅，“还是……身体不舒服？”

  江慕白握紧了手中的叉子，金属硌着掌心。“不劳闫少费心。”

  闫司珩低笑一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江慕白，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灼人的穿透力。

  “就是你这副明明怕得要死、恨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很有趣。”

  江慕白抬眼，直视他，眼底终于燃起压抑的怒火：“以作弄他人为乐，就是你们这种人的趣味吗？”

  “作弄？”

  闫司珩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不，我是在追求。”

  他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江慕白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红酒，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对我感兴趣的人和事，一向很有耐心，也舍得投入。比如那些花，比如这顿饭，比如……你。”

  “我不需要你的兴趣和投入。”

  江慕白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那天晚上是个错误，我希望到此为止。”

  “错误？”

  闫司珩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缓缓沉了下来。

  那层玩味的笑意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不容置喙的强势。

  “对我来说，那不是错误。是开始。”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千钧之力，“江慕白，从你出现在我床上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由不得你说‘不’，也说不了‘结束’。”

  江慕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早该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划清界限，是徒劳的。

  “那你究竟想得到什么？”他听见自己近乎绝望地问。

  闫司珩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心中那点破坏欲和占有欲得到了奇异的满足。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神态。

  “很简单。”

  他慢条斯理地说，“从今天起，搬出你那个出租屋。我在‘澜岸’有套房子，离你公司不远，环境还不错。”

  江慕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别急着拒绝。”

  闫司珩打断他可能出口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你可以继续上你的班，做你的项目。但下班后，回那里住。我不喜欢我的东西，待在那种不安全的地方。”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仿佛能透视到那个曾监视江慕白楼下的角落。

  “当然，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保护。”

  “我不是你的东西！”江慕白气得浑身发抖。

  “很快就是了。”

  闫司珩毫不介意他的怒气，反而像是在欣赏炸毛的猫。

  “这只是第一步。江慕白，我给你时间适应，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抬手，示意侍者。

  一个穿着西装、助理模样的人立刻上前，将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江慕白面前的桌上。

  “打开看看。”闫司珩命令道。

  江慕白没有动。

  闫司珩也不催促，只是看着他。

  僵持片刻，江慕白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并不是他预想中的珠宝或什么更侮辱人的东西，而是一把造型简约现代的电子钥匙，和一张门禁卡。

  卡片背面，手写着一个地址——澜岸国际公寓，本市最顶级的豪宅区之一。

  “司机和房子里的管家会24小时为你服务，当然，也会确保你的安全。”

  闫司珩的语气，仿佛在讨论天气，“明天，我会让人去帮你搬家。”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赤裸裸的圈禁宣言，用黄金和钻石打造的牢笼。

  江慕白看着那把钥匙，感觉它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疼。

  窗外的万家灯火倒映在他空洞的眼里，却映不出一丝暖意。

  他知道，从坐上那辆车开始，或者说，从更早的那个夜晚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强行扭转，滑向一个深不见底、由闫司珩一手控制的黑暗漩涡。

  而餐桌对面，闫司珩满意地品着红酒，欣赏着江慕白脸上交织的愤怒、屈辱和逐渐蔓延的绝望。

  他很享受这个过程，看着洁净的雪地被一点点染上他的颜色，看着飞鸟的翅膀被系上他亲手打造的金链。

  这顿饭，食不知味。

  对于江慕白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结束时，闫司珩亲自送他到了楼下。

  那辆黑色轿车依旧等在那里。

  江慕白逃也似的钻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闫司珩那令人窒息的气息。

  车子驶离，将那片璀璨却冰冷的“云顶”抛在身后。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江慕白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闫司珩用又一个新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晚八点，澜岸见。别让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