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便宜爹好惨

  海风夹杂着腥咸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霍战靠在船舷栏杆上，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个“川”字。他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古铜色的小臂，肌肉硬实。

  他视线往下移，盯着脚边那个刚到他膝盖高的小团子。

  小团子才三岁多，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小碎花布衣裳，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白嫩，跟这满船粗糙的兵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他闺女，霍贝贝。

  也是他那个因公牺牲的前妻留下的“麻烦”。

  “到了岛上，不许哭，不许闹，不许乱跑。”霍战声音冷硬，像是在下命令。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刚升了团长，驻扎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海岛上。前些天老家来信，说孩子没人养，硬是给送上了船。他本想冷处理，到了岛上找个保姆带着，只要饿不死就行。

  霍贝贝仰起头，眨了眨大眼睛，乖巧地点头。

  然而，霍战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调侃：

  【知道了知道了，便宜爹真啰嗦。长得倒是挺帅，可惜是个短命鬼。】

  霍战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甲板上只有几个晕船的新兵蛋子在呕吐，没人说话。

  幻听？最近太累了？

  霍战眯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身上。

  霍贝贝还在看着他，眼神无辜，嘴角甚至还要流口水。

  【看什么看？再看我也是你亲闺女。唉，这爹真惨，被后勤部长戴了绿帽子还要背贪污的黑锅，腿也要瘸了，最后还要被革职查办，我要不要换个爹？】

  霍战瞳孔猛地一缩。

  这次他听清了。

  声音是从这小丫头片子心里传出来的！

  绿帽子？贪污？瘸腿？

  霍战心脏狂跳，他是唯物主义战士，但这事儿太邪门。他刚想张嘴质问，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大娘。

  大娘挎着个篮子，笑得一脸褶子，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在霍贝贝眼前晃了晃。

  “哎哟，这女娃娃长得真俊，是霍团长的闺女吧？来，奶奶给糖吃。”

  大娘慈眉善目，声音温和。

  霍战刚要伸手挡开，毕竟他不认识这人。

  脑海里那个奶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语速极快，带着警惕：

  【卧槽！人贩子！这糖里有蒙汗药！她篮子底下藏着刀，还是个练家子！她是特务“海蛇”的下线，想绑架我威胁便宜爹交出海防图！】

  霍战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特务？海防图？

  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娘的手腕。

  大娘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玩刀枪留下的。虽然她极力掩饰，但下盘极稳，随着船身摇晃，她的脚像钉子一样抓着甲板。

  普通农村大娘，站得没这么稳。

  “不用了，孩子牙疼。”霍战冷冷拒绝，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将霍贝贝挡在身后。

  大娘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但很快掩饰过去：“团长客气啥，一颗糖而已。这海风大，孩子穿得少，我那有件小棉袄，我去拿来给孩子披上。”

  说着，大娘就要伸手去拉霍贝贝的胳膊，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她要动手了！她袖子里有乙醚手帕！爹啊，你可别是个草包，快削她！】

  霍贝贝心里疯狂呐喊，表面上却吓得往霍战腿后面缩。

  霍战要是这时候还反应不过来，这团长也就白当了。

  就在大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霍贝贝衣角的瞬间，霍战动了。

  “啪！”

  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大娘的手腕。

  大娘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挣脱，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的篮子。

  “在这动刀子，不想活了？”霍战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啊——！”大娘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滚落出几件旧衣服，而衣服下面，赫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和一叠绳索。

  甲板上的新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边。

  “警卫连！把人给我绑了！”

  霍战一脚踹在大娘的膝窝，将人死死按在甲板上，厉声大喝。

  几个战士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拿出麻绳将大娘捆成了粽子。

  霍战蹲下身，从大娘袖口里搜出那块浸了乙醚的手帕，又从她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画着简易地图的纸条。

  真是特务。

  霍战拿着证据，背脊发凉。如果不是听到了闺女的心声，他可能真的会让这个大娘接近贝贝。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正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霍贝贝。

  小丫头看似吓坏了，实则内心正在疯狂鼓掌：

  【哇哦，便宜爹身手不错嘛！这一招擒拿手有点帅。看来以后我有大腿抱了，只要他不被那个绿茶后妈迷了眼就行。】

  霍战嘴角抽搐了一下。

  绿茶后妈？

  这又是哪一出？

  “团长，这老太婆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警卫员小王跑过来汇报，一脸愤怒，“没想到船上混进了这种人。”

  霍战把那张地图递给小王：“把人押到底舱，单独关押，到了驻地直接移交保卫科。这是个老手，别让她自杀。”

  “是！”

  处理完危机，船也要靠岸了。

  远处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码头上站满了穿着军装的人，还有不少来接家属的军嫂。

  霍战一把捞起地上的霍贝贝，单手抱着，像抱个麻袋。

  “啊！”霍贝贝惊呼一声。

  【粗鲁！简直是野蛮人！会不会抱孩子啊？我要吐奶了！】

  霍战手臂僵了一下，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贝贝坐得舒服点。

  他低头看着怀里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声音尽量放轻：“刚才怕不怕？”

  霍贝贝眨着大眼睛，搂住霍战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不怕！爸爸最厉害！爸爸是大英雄！”

  声音甜得发腻。

  下一秒，心声传来：

  【哼，男人都吃这一套。要不是为了生存，谁愿意亲这一脸胡茬子。扎死我了。】

  霍战：“……”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这丫头扔进海里的冲动。

  船靠岸了。

  跳板刚搭好，码头上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个穿着文工团军装，扎着高马尾，长得颇为标致的年轻女人，捧着一束野花，满脸通红地朝着霍战挥手。

  “霍团长！霍团长你终于回来了！”

  女人声音清脆，引得周围的军嫂们纷纷侧目，眼神暧昧。

  霍战眉头皱起，他不记得跟这女人有什么交情。

  怀里的霍贝贝却突然兴奋起来，心声如同连珠炮：

  【来了来了！这就是那个想当我要命后妈的林文茵！表面上是文工团台柱子，实际上是个顶级绿茶。】

  【她根本不喜欢爸爸，她是冲着爸爸保险柜里的文件来的！上辈子就是她害得爸爸腿伤复发截肢，还把贪污的罪证塞进爸爸床底下！】

  【爸爸快跑！这女人有毒！】

  霍战脚步一顿，看着那个飞奔而来的漂亮女人，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好啊。

  特务刚抓了一个，这岛上居然还藏着一个更大的？

  这哪里是驻地，简直是狼窝。

  不过……

  霍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外挂”闺女。

  既然能听到心声，这剧本，老子改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