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林秀芸买工作

  林秀芸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老太太身边.

  “妈，您说。”

  从老太太将她从那个村子里救出来时，林秀芸就开始这样称呼！

  聋老太太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慢慢地道。

  “你也跟了我好些天了，我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养老问题，也该考虑一下你们娘仨的事了。”

  林秀芸微微一愣，随即柔声笑道。

  “妈，您说什么呢，跟着您，有吃有住，我挺好的。”

  “好什么？”

  老太太轻轻叹口气，枯瘦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老是这么靠着街道接济点零活，伺候我这老婆子，终究不是个事儿，我也没几年了，我走了，你咋办？”

  林秀芸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妈，您别这么说……您长命百岁，要不是你，我们娘仨根本就活不下去了。”

  老太太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决。

  “百岁也得走，我得给你和两个孩子留条踏实的路。”

  她说着，从炕柜里面摸出一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布包，随着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有些发旧的存单，和一小卷用皮筋扎着的钱票，还有一枚颜色暗沉的印章。

  老太太抚摸着那个印章，眼里露出缅怀之色。

  林秀芸看着老太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今天跟你交个底，我两个儿子都是打鬼子牺牲的，这枚印章，还有点人情……”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老太太又指着其中一张存单。

  “你明儿个，去趟储蓄所，把这里面的钱取了，然后去一趟街道办，找一下王霞王主任，她认得我这印章，她二叔和我大儿子是军校的同学。

  这点人情，用钱买个正式工的名额，应该没什么问题！”

  老太太一口气将话说完。

  “妈！这……这不行！”

  林秀芸“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直流。

  “这是您的棺材本，是您攒了一辈子的，还是个念想，我怎么能拿这个去换工作！

  我伺候您，是心甘情愿的，从来没图过这个，这工作我不能要，您快收起来！”

  她急得去推老太太的手。

  林秀芸没有想到，老太太给了她一份这么大的礼。

  “起来！”老太太声音大了一分。

  “什么棺材本不棺材本，我老了，要这些有什么用，以后都是你的，现在只是提前给你。

  现在给你，是让你以后能直起腰板过日子，你才三十岁，往后的路长着呢！

  有个正经工作，吃上商品粮，心里才能踏实，按月拿工资，将来……将来我也有个依靠！”

  老太太说着，眼圈也有些发红，但神情异常坚定。

  “你也别犟，这事儿我说了算，我老太太以后就靠你们娘仨了！”

  林秀芸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老太太无比坚决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也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是老太太对她的信任，将身后事彻底交给了她！

  “妈……”

  林秀芸已经泣不成声。

  “我……我记下了，我一定好好干，伺候您一辈子……”

  “傻话！”

  老太太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

  “有了工作，好好过日子，就是孝顺我了，记住，有了工作后，手脚勤快点，眼里有活，别让人看低了咱家！”

  嗯！嗯！”

  林秀芸用力点头，紧紧攥住了那枚小小的印章，仿佛攥住了未来。

  ……

  工作这事儿，聋老太太做得隐秘，林秀芸更是守口如瓶，自然不会声张。

  可这院子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关乎这种“天大”的事情。

  这可是一个正式工！

  先是林秀芸出门去储蓄所，虽说低调，但难免被有心人看见。

  接着是去街道办，有了老太太的关系，街道办的王主任自然是尽心尽力。

  没有两天，工作就确定了！

  没有意外，名额是轧钢厂的。

  在王主任的积极协调下，一个快退休的库管员，家里孩子都有工作，自然没有人接班。

  所以，这个名额自然就卖给了林秀芸。

  800块，老太太给的钱还有剩余。

  或许是从街道办传出的消息。

  总之，林秀芸找到工作的消息，很快就在院子里面传开了。

  “聋老太太动用了老本，托了硬关系，给那个三十岁的养女林秀芸，在轧钢厂弄了个正式工”

  这个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这个已经变得平静的院子里面。

  虽然没有公开的讨论，却在私下里成了各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犹如长了翅膀一般。

  中院贾家自然闹翻了天。

  “老天爷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贾张氏在家拍着大腿，声音显得刻薄又尖利。

  “她林秀芸一个三十岁的老姑娘，凭什么，一个收养的，跟外人有什么两样，老太太是老糊涂了吗？

  棺材本不留着，给一个外人买工作，我们贾家才是真正的困难户！

  东旭走得早，三个孩子张着嘴等吃的，这个老聋子眼睛瞎了吗，看不见我们家的困难，接济我们一点，那才是正经！”

  秦淮茹正在外屋揉着窝头面，听到这话，手劲也不自觉地加重，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个正式工作，那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林秀芸，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端上了铁饭碗！

  而自己呢，工作是男人用命换的！

  其实说起来，现在的贾家，虽然吃不好，但总归饿不着。

  比起以前的日子，好过太多了。

  可是，心里深处的抱怨和不公，是那么的强烈。

  “妈，您声音小一点。”

  秦淮茹走进里屋，声音有些发虚。

  “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就是要让人听见！”

  贾张氏眼睛都红了。

  “她做得，我还说不得了，我看她就是瞧不起我们贾家！嫌我们是农村来的！

  还有那林秀芸，平时装得老实巴交，没想到心机这么深，哄得老太太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不要脸！”

  小当被吓得躲在门边，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张刻薄的脸，心里那点抱怨，渐渐被一种无力感取代。

  这个轰动全院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王志远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