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失策

  对于宁绮而言，孩子还不过是胚胎，还没有成型，自是没多大感情。

  她不能因为孩子赌未来。

  宁绮收敛思绪，再三询问系统是否确凿。

  系统哑巴一样，不再出声。宁绮暗道，系统真废，一点用也没有。

  宁绮镇定下来，抬眸凝视石头，一缕暖风拂来，扬起腰间的碧翠丝绦，身后的娥娘，支俪皆垂首。

  她垂下眼帘，施施然往石阶而去，身后的娥娘等人紧随其后。

  宁绮攥紧右手，生平第一次做流产之事，还是刻意而为，终究不能平复气息，只能竭力缓住心神，抬眸凝视庭院的槐树。

  槐树生得粗犷，虬枝舒展，占据一方天地，宁绮装作凝望出神，一步步往前。

  一下。

  又一下。

  宁绮踩下石阶，脚踝一歪，心口“咕咚！”地一跳，眼看即将要摔在地上，然而，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皓腕。

  她神色凝重，熟悉的清冽味道在鼻尖蔓延。宁绮立马换上惊慌失措的神色，转身望向来人。

  宋倦言面色寒冷，手臂青筋浮现，一收回手，顺势将宁绮揽在怀中。

  “走路都不看清楚？”

  宋倦言一顿呵斥。

  转而对着娥娘等人怒斥：“你们是怎么看待夫人？”

  娥娘等人早已经汗流浃背，跪在地上，闻言更加慌神。

  宁绮无奈叹气，知道今日这事怕是成不了，反手握着宋倦言的手腕道：“此事跟她们无关，是我走路不长眼。”

  她话音落下，宋倦言露出阴森冷笑。

  “险些出事，不顾自己，先顾别人，你真是好样子。”

  宁绮不明白，他这般在意作甚，犹豫再三，还是靠近他的身边，扯了扯衣角，学着上辈子见到朋友对女朋友撒娇的姿态，像条温顺的鱼儿，挑不出任何刺。

  “求求你。”

  宋倦言的冷笑稍稍凝滞，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小脸，央求的眼眸。

  “呵。”

  听出他话里的松动，宁绮对着跪在地上的娥娘等人道：“先去备好晚膳。”

  娥娘等人立马领命，起身离开。

  人一走廊下余下宋倦言和她，宁绮遗憾今日没能摔倒，但是面上也不能让宋倦言看出端倪。

  宋倦言的心机深沉，她要小心行事，再者万一摔倒，也不能流掉这孩子呢？

  宁绮要想个万全之策，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宋倦言身上，心里浮现一个念头，还未来得及思索。

  宋倦言道：“晚上想去游船吗？”

  宁绮在府中待太久，且又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宋倦言时常不愿她出府，可今日觑她会做出示好的小女子娇态，难免心中浮起别的心思。

  她不知宋倦言心中弯弯绕绕，在得知可以出府，心中浮现欢心，自是要应下。

  傍晚时分，游船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几名舞娘在船头起舞，琴师伴奏。

  丝竹管弦，悠悠地在风中扬起。

  彼时已经到盛暑，荷花已悄悄露尖，碧树鸣蝉。

  宁绮扶额在茶几，视线频繁落在船外的湖面，以及远处的岸边。

  本朝不宵禁，京城内的各大铺子皆在午夜仍开业。宁绮想去看热闹，奈何身不由己，兴致缺缺垂下眼帘。

  宋倦言捕捉她的期许，漫不经心地垂首：“你想去市井？”

  宁绮闻言，诧异地颔首。

  宋倦言放下手里的白玉茶盏，常年覆雪的眉眼，竟在灯下有几分缱绻的温情。

  “可。”

  宁绮欢喜，没想到宁绮今日这么好说话，唇角微微翘起。

  宋倦言瞥了一眼，心下愉悦了几分。

  游船停泊岸边，宋倦言携她来到市井中，身后跟着几名护卫随从。

  他们好似寻常的夫妻，穿梭在市井之中。

  宁绮逛了好几家铺子，又随后去了一家茶汤店小呷茶水，喝了几口，噫，不如府中的茶水。

  她又去糕点铺子、成衣铺、头面铺……各走了一遭。

  宁绮走得双脚酸疼，小腹依旧没反应，可见这段时日喝的滋补养身药膳，有多滋补。

  宋倦言头一次，陪着宁绮闲逛在市井之中，难得的心平气和，尤其是瞥见她欣喜的眉眼，也不禁感叹到自身。

  他攥紧宁绮温热的皓腕，每走一步，都未曾松开过。

  赵十跟娥娘在后头候着。

  他感叹：“主子甚少陪人来市井，这可是头一遭，夫人真是好福气。”

  娥娘：“倘若要是皇后娘娘知晓，怕是要出事。”

  皇后娘娘看管主子甚严，几乎是言行举止，都要按照她的意愿来，直到甘棠案一事发生。

  赵十低声道：“皇后娘娘必定能理解主子。”

  主子已经不是当年的稚子，皇后娘娘若真的动怒，又能做出什么。

  娥娘道：“皇后娘娘毕竟是主子的生母。”

  “主子的事，我们还是少妄议，再者我们忠诚的是主子，不是皇后娘娘。”

  赵十出声提点她。

  娥娘压低嗓子道：“我是担心皇后娘娘，会对夫人做出什么事来。”

  ……

  坤宁宫内，皇后在佛龛前连烧三炷香，结果根根燃到一半熄灭。

  皇后的面色阴沉，伺候的宫婢们皆都大气不敢喘，唯有巧嬷嬷从暗处来，换上了陈旧的沉香。

  沉香燃起一簇火，云烟袅袅，氤氲菩萨的面容。

  “你说本宫烧香燃到一半，是不是上天预示本宫，不该放手。”

  自从那日与宋倦言大吵一架，皇后一直抄写金刚经静心，今日又上香，没成想遇到香燃至一半就灭的怪事。

  巧嬷嬷道：“娘娘又没做错事，少爷会明白你的心意。”

  “当年本宫为了诞下他，遭下毒的次数不计其数，数不胜数，侥幸生下他。他却又被乳娘下毒，本宫不得不小心又小心，可皇宫诡谲，更遑论皇帝也掺和其中，为了他，本宫不得不谋划将他送出宫，谁知——”

  皇后话音落下，凤眸浮现狠辣之色。

  巧嬷嬷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奴才知道，娘娘是担心他会忘记身上的责任，沉迷女色，但奴婢观过他的面相。贵不可言，天子之象。再者关于那名叫宁绮的女子，我也看过她的画像。”

  “她福薄命浅，一副早夭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