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维护

  左思右想，皇后从愤怒到镇定，不过须臾间。

  “既然她这么不知死活，那本宫就成全她。”

  “再送信给宋倦言，这次以东宫太子的名义。”

  皇后冷声吩咐，随从等人立马沉声应下。

  她凝望着宫廷深墙的丹楹刻桷，唇角掀起一抹冷笑，身后的狂风席卷起挽鬓发的一抹凤簪流苏，眉眼的周围多了几条褶子。

  宫婢们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在殿内伺候。

  巧嬷嬷从暗处走来，端着红木托盘，上面摆着乌黑浓郁的药膳，她沧桑的声音像是被石头碾碎过的粗粝声响。

  “娘娘，该喝药了。”

  “喝什么药，我要清清楚楚地等宋倦言进宫来，好好看他自以为是的那张脸。”

  巧嬷嬷身子不好，头发花白，走路颤颤巍巍。她曾经是皇后娘娘的管教嬷嬷，自小跟在她身边，按照年纪来算，本来要出宫，结果舍不得皇后，一直在皇后身边伺候。

  皇后怜惜她身体，甚少让她在跟前伺候，今日她寻了空来伺候，免不了劝皇后喝药。

  “公子从小孤僻，又自小遭遇那等困境，心智向来与旁人不一样。”

  “巧嬷嬷，你也别为他说好话，还以为他聪慧过人，天资聪颖，有些事不需要本宫劳神费心，谁知道他竟折在一个女人手里，真是奇耻大辱，而本宫又怎么能忍下去。”

  皇后坐在美人榻上，右手重重拍在茶几上，巧嬷嬷端着药膳，面色不改地道：“娘娘莫慌，公子洁身自好，难免上了贼船湿了鞋，这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公子往后又不缺女子在身边，时间长了，不可能一心贪恋于一人，就像陛下。”

  谈及陛下，皇后不禁冷笑。

  “当年他口口声声来到我府上求婚，对我父亲巧舌如簧，说对我一见钟情，然而，成婚几年，他却看上韦凝，并且发誓珍重她一人，还险些我我废掉，谁知道成了皇帝，三宫六院，他处处留情。”

  韦贵妃虽依旧得宠，但是后宫的女子都知道，帝王滥情。

  巧嬷嬷垂首，苍老的手颤颤巍巍地将药膳放在茶几上，皇后到底还是怜惜身边的老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正因此皇后娘娘更不用担心，天底下的男子，连同最尊贵的陛下，都难逃女色。”

  皇后闻言，唇角微微松动，面上颔首，心底莫名想到自己的祖父。祖父为了祖母，从未纳妾，两人恩爱有加，乃京城一段佳话。

  倘若……

  皇后的思绪还未往深的地方想，宫婢传来通报，“娘娘，世子来了。”

  巧嬷嬷弓着腰，悄悄退下，原本伺候的人，也逐一屏退。

  寝宫空无一人，阴森的冷风好似排山倒海，在巍峨的宫内，肆意狂啸。琉璃瓦鳞次栉比，宫檐下卷起琼花，宫婢们垂首，立于廊下，好似傀儡，无一人胆敢出声。

  宋倦言来时，狂风四起。

  寝殿内的窗棂敞开，珠帘婆娑，香炉的云烟袅袅，皇后伫立在山鸟花屏前，仿佛在欣赏屏风上的一针一线。

  宋倦言垂首，“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背对他，“非要以东宫的名义，才能请你来？还来的这般快？”

  “臣恰好进宫面见圣上，知晓太子传唤，便知道是皇后娘娘的吩咐，特意过来。”

  “皇帝不是病重，还要面见你？”

  皇后警惕地侧身，瞥见他面不改色，淡然地道：“陛下召了四品以上的官员，在跟前问近日朝堂之事，怕是在担忧太子的能力。”

  皇后冷笑：“之前三皇子帮忙处置朝政，也不见他这么上心，真是人老了，装也不装了。”

  宋倦言一言不发，云淡风轻，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

  皇后瞥见，收起一番怒意，转而笑了一下，“本宫今日来召你，是为了你身边的女人。”

  宋倦言掀起眼皮子，淡漠地看向皇后，周身沉静，“请娘娘直言。”

  皇后仰起头，眉眼浮现几丝细纹，眉间的红钿好似浸染鲜血，“你自诩聪明，却不知道终有一日，还是被女人蒙眼，今日我不想揭穿，为的就是给你一个教训。”

  “可本宫忍受不了，她百般愚弄于你。因此本宫召你觐见，也只为了这件事。”

  宋倦言好似不关心，疏离淡薄地道：“她出身奴籍，身世清白，何来愚弄于我。”

  皇后闻言，唇角掀起一抹讽刺，“你真是被女人蒙眼，一点怀疑都没有。”

  “本宫不妨告诉你，她与你亲近后，一直偷偷服用避子药。”

  皇后语毕，便命人将赵杏儿押来。

  赵杏儿与之前一样，跪在地上，婆娑地说出事情原委，头也不敢抬。

  宋倦言闻言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并未放在心上，皇后觑见，便命人将赵杏儿带下去。

  “不过是她的片面之词，若皇后娘娘还没有别的重要事，请恕臣先行告退。”

  眼见他要走，皇后也不急，直接叫人端上红木托盘。

  宋倦言掀起疏离的眉眼，睥睨着放在红木托盘上的一封信，耳边传来皇后的冷声。

  “你既然这么相信她，那么你一定认得清她的字迹。”

  皇后笑盈盈地道：“拆开看一眼，就知道我究竟有没有在骗你。”

  面对皇后的话，宋倦言凝视着这一封信，眼睫微动了几下。

  少顷，他才施舍般，拿起这封信，拆开看了一眼。

  在瞥见信封里的字迹，还有内容时，宋倦言的周身寒意凝滞，眼睛死死盯着信封的字迹。

  皇后淡然一笑，“如何。”

  她以为宋倦言在看到信封后，首先是暴怒，再者立马向她表明，要将宁绮驱逐身边。

  然而——

  宋倦言心平气和地道：“假的。”

  皇后震怒，径直走到他跟前，“你是不是疯了？这字迹分明就是宁绮所写，你还想装糊涂吗？”

  宋倦言垂眸，望着熟悉的字迹，心里早就明白，可他仍然沉声道：“臣并未糊涂。”

  “你要是没糊涂，怎么认不出来这封信？你分明就是包庇宁绮！她出身奴籍，你肯让她有孕，本就是恩典，但她却不愿意怀你的孩子，分明是不知天高地厚，你还敢为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