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算卦

  宁绮疼得真想翻白眼，奈何宋卷言陷入了极端的恨意中，收拢的力道不断加重，仿佛是要将她彻底扼杀在手里。

  生平第一次，宁绮感受到死亡来的如此接近。

  她耳边嗡嗡响，几乎听不清任何人的话，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四肢沉重地垂下，连同喉咙的疼痛都察觉不到。

  好疼……

  谁来……谁来……谁来救救……

  倏然，掐住喉咙的手松开，宁绮还来不及喘口气，男人便阴沉地俯身，如同猛兽般，死死地攥紧她的双手。

  他残风暴雨般，掠夺她仅有的气息。

  宁绮呼吸不上来，为了活命，拼尽全力，却始终未能从宋倦言手里挣脱出来。

  她如同刚上岸的鱼，努力地呼气，可宋倦言却如同残忍的刽子手，剥夺她的气息。

  以至于，她再也承受不住地昏厥过去。

  她昏厥过去的最后一刻，似乎听到男人如同走火入魔一般，不断低语：“谁让你给我下蛊的？”

  宁绮真想揪住他的衣领，再狠狠扇他几巴掌。

  谁下蛊给他？他真是自作多情，疯疯癫癫的！

  宁绮心里不断怒骂，意识却逐渐模糊，直至陷入了无尽的漆黑中。

  在昏迷的间隙，她似乎听到宋倦言的冷声。

  但他此刻在暴怒着：“她为什么昏迷不醒。”

  大夫的声音颤颤巍巍，“夫人气急攻心，一时昏迷，还需世子耐心。”

  “她都昏迷一天，算什么一时昏迷？还是说你们医术不精，胡言乱语？”

  “我们行医数年，绝对不会诊断失误，倘若真的诊断失误，还请世子降罪！”

  ……

  宁绮听得烦躁，想要睁开双目，可浑身无力，像是鬼压床，完全动弹不了。

  算了，宁绮的思绪紊乱，昏昏沉沉间，宋倦言的声音消散。

  谁在帮她擦拭身体，娥娘吗？

  娥娘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还有娥娘的手怎么这么冷？

  宁绮百思不得其解。

  倏然，她的身体被放下，熟悉的讥讽男声在耳边响起。

  “这么弱，还敢给我下蛊。”

  谁给他下蛊？宁绮真想爬起来再三跟他解释。

  奈何身体昏沉沉，宁绮努力睁开双眸，还是挣脱不了身体的束缚。罢了，随便他怎么胡言乱语。

  反正十二月就能离开。

  宁绮自我安慰一番，须臾间陷入了昏沉中。

  宋倦言接过娥娘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手。

  支俪垂首，在床榻边将陷入昏迷的宁绮衣裳拢紧，再盖上被褥。

  娥娘垂首，眼皮子一直跳来跳去，余光不经意瞥见宁绮脖颈的掐痕，嗓子一哽，百感交集。

  宋倦言擦拭干净后，将锦帕交给娥娘，自行离去时，冷声告诫：“她醒来后，务必好生照顾，要是有个差池——”

  他言尽于此，而未说完的话，在扬的人心知肚明。

  宋倦言眉眼的戾气未曾消退，在离开时，瞥了一眼躺在床榻的宁绮。

  随后甩袖离去。

  他一走，娥娘吐出一口浊气，将博山炉的香料换掉，轻声道：“之前还以为主子厌倦了夫人，将人扔在云浮两个月，谁知昨夜来了一趟，将人折磨到又找了大夫来。”

  “你说主子究竟在不在意夫人。”

  若说不在意，主子刚刚还帮夫人擦拭身体。

  主子可是贵人之躯，竟然肯为夫人做伺候人的事，着实把她们惊到了。

  倘若主子真在意夫人，何必将人折腾成这般憔悴。

  她想到宁绮脖颈的掐痕，不由在想难道主子是有这种非人癖好。那夫人真是太惨了。

  支俪道：“这是主子的事。”

  “难道你不好奇？”

  “好奇只会让人死得快，你心里应该有数。”

  娥娘喉咙一哽，冷哼道：“你也别呛我。”

  支俪没有应声，轻声轻脚地将青纱床帏放下，“主子向来洁身自好，眼下唯有夫人一人在身边伺候，难免力道会失重。再者主子还有宏图大业，等他日事成，夫人定然能在主子身边占一席之地，你又何必心疼。”

  她的话过于残忍，却也过于明白。

  娥娘明白，等到他日主子事成之后，夫人不会记得之前种种，只会记得往后的荣华富贵，再者她们当奴才的，怎么能去心疼当主子的。

  娥娘心里念着，可目光一直落在昏迷不醒的宁绮身上。

  “你说的对。”

  可人心最难测。

  她也不知自己是否要跟支俪一样，做好奴才的本分。

  不管如何，娥娘眼下也做不了什么。

  她将复杂的思绪压下心头，之后拿来祛疤的药膏，给宁绮面容的疤痕擦药。

  药膏在上月已经配好，给夫人擦拭了半月。效果虽不明显，但是这道疤痕没有之前醒目。

  娥娘轻轻地为她在脸上，擦拭着药膏。

  ——

  镇国公府。

  宋倦言从云浮回来后，心神不宁一整日，赵十在身边伺候，不免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世子。

  “你说她有没有给本世子下蛊。”

  夫人怎么会有手段给世子下蛊，可作为奴才，赵十不能当面说清楚，只能压低嗓子道：“奴才瞧着夫人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她胆子一向大得很。若非她没下蛊，为何——”

  他深深攥紧双手，眼里的阴翳一片。

  作为局外人赵十看得清清楚楚，主子这哪里是中蛊，分明是心中有意夫人，却因不通情事，误以为中蛊。

  要去提点主子吗？万一主子动怒怎么办？

  赵十万般纠结下，主动提出，“奴才听说近日京城来了一位神算子，奴才去给主子算一卦。”

  “招摇撞骗的骗子，你还信这些？”

  “户部的尚书夫人，曾找过哪位神算子算肚子孩子是男是女，结果还真被他一语说中，还有朝堂的工部侍郎老夫人因孙子走丢，亲自找神算子算过，结果真的找到了孙儿，还有……”

  赵十列举了众多。

  宋倦言冷着脸道：“神棍而已。”

  赵十见主子厌恶，补充了一句，“听说这位神算子，还擅姻缘。”

  宋倦言周身冷意凝固，不紧不慢地说。

  “在哪。”

  ……

  神算子穿着道袍，仙风道骨，捋了捋白胡子。他每日会在街南白云坊坐镇算卦，来算命的人络绎不绝。

  宋倦言坐在马车上，身边赵十掀起布帘，撞见这一幕，热切地道：“主子，奴才去替主子算一卦。”

  他闻言，仅仅微颔，并未多言。

  赵十跳下马车，去找神算子算卦。

  宋倦言坐在马车上，唇角掀起一抹嘲讽，真是愚蠢，竟然轻信旁门左道的神棍。

  他漫不经心地思忖，却不急着叫赵十回来。

  少顷，赵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而来。

  宋倦言冰冷的视线扫过他惨白的脸，“算出什么，让你大惊小怪成这般模样。”

  赵十浑身哆嗦，颤颤巍巍地将神算子的话道来。

  “他算了主子的表字，直言主子生来就是贵人命，却——”

  “却什么？”宋倦言冷声道。

  “五伦有缺，夫妻之份独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