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别不要我，求你了，别抛弃我

  宋谦被送去了医院，万幸的是，他只是被捅了一刀，没有生命危险，我坐在警察局里，他还打电话过来，说没关系，他不追究任何责任。

  我握着手机，哭得泪流满面，他知道方阳是我唯一的牵挂。

  宋谦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温和，儒雅，懂得分寸。

  他追求我，带着诚意，被伤害之后，第一反应竟是安慰我。

  “我不追究了。方黎，我愿意和解，出具谅解书。只要他能认识到错误，以后别再这样就好了。”

  我不停道谢，挂断电话，又蹲在角落哭了半天，我对不起美玲，她要是到我梦里来骂我，我也认了，因为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方黎女士？请过来做一下笔录。”

  警察的声音倏地传来。

  我胡乱抹了把脸，泪痕干涸在皮肤上，绷得发紧，站起来时，腿脚还因为久蹲而麻木，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凉的墙壁才站稳。

  因为宋谦愿意出谅解书，愿意私了，这件事没有闹得太大。

  警察告诉我，他们的专家跟方阳谈过话了，一致认为他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如果你是他的监护人，你就应该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吃药控制他的情绪。” 他低声道： “明白吗?”

  “我知道了。”

  我连忙鞠躬道歉。方阳这个孩子，从来没让我在学校给老师道歉过，可谁能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在警察局替他道歉。

  就在这时，另一名警察领着方阳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取保候审的手续已经办完，他恢复了自由身。

  他依然穿着那件带血渍的卫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触及我时，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警察稍微退开几步，给予我们一点空间，但目光仍警惕地关注着这边，夜风从警局大门灌进来，带着寒意。

  方阳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像以前那样，来拉我的手。

  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没有避开他的触碰。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我想挣脱他的手。

  然而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紧紧绞缠住。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用力。

  我的指尖冰凉，被他滚烫的掌心包裹着， “方阳，松手。”

  我低声说，声音带着疲惫。

  周围还有尚未散去的警察和零星路人，我不想再引起任何注意。

  他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紧，然后，拉着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卫衣的口袋里。

  他一句话都不说，问他问题也不回答，就这样死死的抓着我的手，手指一根一根的绞死，他口袋的那块布料很快就被我们交握的手掌焐热。

  他的手心潮湿，带着一点汗意，紧贴着我的皮肤。

  这个动作，熟悉又陌生。小时候，冬天出门，我也这样将他的手揣进我的口袋取暖。那时，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蜷在我掌心... ...

  如今，我被他半强迫地拉着，走下警局的台阶，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方阳。” 我颤声道： “方阳，你别这样。”

  我不撒谎，现在我很害怕。

  我害怕他会把我拖进小巷子，也害怕他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我拼命挣扎着，没想到他突然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从我的后背交叉环绕，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里。

  “方阳。” 我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挣扎变得徒劳而微弱。

  他微微松开了一些，虽然力道依然勒得我生疼，但至少，一丝新鲜的、冰冷的空气，得以钻进我们之间。

  然后，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我的发顶，顺着发丝，滑落到我的额头，沾湿了我的睫毛。

  他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沉重的泪水，无声地坠落。

  这个认知，比我看见他用刀指人时，更心脏紧缩。

  “别……” 他的声音响起，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滚烫泪水的湿意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别不要我…”

  我瞬间愣在了原地，原以为，他哭是因为知道错了，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害怕我抛弃他。

  一想起警察说，他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就算我有一腔怒火，也只能往下咽，毕竟，凶他骂他，都不能帮助他。

  “别哭。”

  我看着他埋在我颈窝、被泪水浸湿的头发，看着他微微抽动的肩膀，缓慢地抬起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掌心下，是他柔软微凉的发丝，和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烫的头皮。

  这个动作，我曾经对他做过无数次，在他生病时，在他委屈时，在他撒娇时，在他是婴儿时，在他是成人时。

  “不哭啦。” 我的声音沙哑，没什么力气，像叹息，“我们先回家。”

  “回家” 两个字，似乎触动了他。

  他抽噎了一下，依然抱着我，没有立刻松开。

  我艰难地从他怀里挣出一点空隙，费力地掏出手机，用还带着他泪水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滑动，叫了一辆最近的网约车。

  等待的时间里，我们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站在深夜空旷的街边。

  他渐渐止住了无声的哭泣，但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我的手也被他紧紧握住，塞回他卫衣的口袋。

  很快，车来了。

  是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

  司机摇下车窗，看到我们——

  一个神色疲惫的女人，和一个眼睛通红、衣服上带着血渍的男人，眼神里掠过一丝犹豫。

  我硬着头皮拉开后座车门，方阳紧跟着我，几乎是贴着我一起挤进了后座，手依然没有放开，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来，改为十指紧扣。

  “师傅，去雅苑小区。” 我报出地址，声音疲惫。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们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