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保险”

  既然会被发现抓住，不如现在殊死一搏！

  江洋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可那里空空如也，工兵锹在刚才上潜时，早就不知掉落在哪里了。

  拼了，哪怕用脚踢，用牙咬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老子二十一年后又是条好汉。

  就在江洋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出手的刹那。

  “咳咳咳，哎哟各位大爷兴师动众，这是怎么了？”

  一个带着浓浓醉意的苍老声音，从另一片靠近海水的礁石阴影里响了起来。

  “谁！”

  巡逻队的手电筒立刻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凌乱、穿着脏旧码头工服的老头，晃晃悠悠地从一块大礁石后面挪了出来。

  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浑浊，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他正是王海口中的老酒鬼，码头仓库的夜班看守之一。

  巡逻队的小头目眉头紧皱，毫不客气地用手电照在老酒鬼脸上：“老东西！你他妈躲在这儿搞什么鬼？！”

  老酒鬼被强光刺得眯起眼，陪着讨好的笑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住啊，各位大爷……”

  “我年纪大了，晚上就好喝这么两口小酒。刚才憋憋不住尿了就来这背人的地方解决了一下，真、真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身子不小心摇晃了一下，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

  围过来的巡逻队员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住了口鼻。

  “妈的！晦气！”小头目也嫌恶地啐了一口，重新用手电扫了扫老酒鬼方便的水渍和脚印的方向。

  现场光线昏暗，一时间也难以分辨清楚源头。

  “滚滚滚！恶心的老东西！赶紧滚回你的破仓库看门去，别在这儿碍眼。”

  小头目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显然不想在这种污秽的地方多待一秒。

  他懒得再深究一个醉醺醺的老废物，借他八个胆子估计都不敢违背老大的命令。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

  老酒鬼点头哈腰，踉跄地转过身，跟着骂骂咧咧的巡逻队，朝着码头光亮处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浑浊的眼睛极其隐晦地朝着江洋藏身的礁石缝隙方向瞟了一眼。

  江洋和他的目光对到了一起，老酒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人是来帮我的！

  江洋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继续呆在藏身的礁石后面一动不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彻底消失在集装箱堆场的拐角，江洋才敢大口喘气。

  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冰凉的海风刮在身上冰冷至极。

  终于暂时安全了。

  他怕再生事端，不敢耽搁，立刻从藏身处爬出来，套上了沾满淤泥的工装外套。

  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老酒鬼和巡逻队离开时留下的杂乱脚印，快速返回了临时工聚集的装卸区。

  远远地，江洋就看到了靠在集装箱上，模样狼狈的王海三人。

  他们的脸上都挂了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刚刚为了制造混乱吸引巡逻队，他们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江洋的内疚感涌了上来，从集装箱旁的阴影靠了过去：“海哥，老猫哥，阿成哥，你们伤得好重。”

  “没事，皮外伤。”

  “通道检查了没，到底能不能过人？”

  王海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江洋兴奋地挥了下拳头，压低了声音：“找到了，确实通往外面外滩。”

  “通道洞口很窄，里面有着大量的淤泥，随时都有塌下来的风险。我费了好大劲才清理出一条能勉强通过的路，就是不知道明天的情况了。”

  他顿了顿，一脸后怕的样子。

  “还有刚才真的好险，我差点就被巡逻队发现了，还好有个看仓库的老头救了我。”

  “那老家伙真是心思缜密。”

  王海咧开嘴角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帮助你的人就是先前给我提供情报的老酒鬼，他是我留的最后一手保险。那老家伙别看醉醺醺的，关键时刻靠得住，以前欠过我一个大人情。”

  他拍了拍江洋湿漉漉的肩膀：“干得不错，小子！没白费我们挨这顿揍。”

  江洋心里暖烘烘的，冰冷冷的身体重新涌出了几分力气。

  这时王海忽然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

  “哎小子，跟哥说实话。”

  “你那个拼了命也要保护的瞳姐，她长得好看不？”

  江洋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好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看着王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耳尖发红又赶紧找补了一句。

  “我对她真的不是那种喜欢，她可是我的表姐。”

  海哥黝黑的大脸凑到了江洋面前，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那我可就追你表姐咯，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才好。”

  江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海哥，我瞳姐年纪稍微比你小了一点，估计有点悬。”

  王海今年36岁，算下来两人的年纪估摸下来都差了十岁左右。

  “海哥，估计你是只能选下辈子做牛做马的那类。”阿成插嘴说道。

  “啪！”

  两人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王海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说什么屁话呢，老子在和你们开玩笑！”王海瞪圆了双眼，没好气地低吼。

  “老子是那种人吗？抢兄弟看上的女人？啊呸，是兄弟的重要家人！”

  “本大爷问这个，是特么为了明天行动的时候，万一需要接应或者辨认，别特么认错了人，闹出乌龙。”

  “懂吗？！”

  看着王海鼻青脸肿又强行装作一身正气的模样，老猫和阿成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喂喂，还敢笑死老子。”

  “你俩死定了。”

  王海做了一个饿虎扑食的动作，一左一右勒住了两人的脖子。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哥。”

  江洋看着三人嬉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刚才水下窒息的痛苦、被发现时的惊魂，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四个满身疲惫的男人，躲在巨大集装箱投下的阴影里，互相碰了碰拳头。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天沈沐瞳的到来。

  盛大的演出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