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抵触

  半夜醒来时，江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竟躺在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包裹着她的肩膀，暖意透过薄薄一层的睡衣渗进体内。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

  是她熟悉的，他的气息。

  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中，格外清晰。

  江妍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确认了，是她的心跳声。

  本想轻手轻脚从他怀里挪出来，可江妍还是…起了贪心

  忍不住微微仰起头，偷偷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月光透过窗斜进屋内，勾勒出男人轮廓清晰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张脸生得极好。

  好到让人觉得，仿佛是上帝亲手雕琢的杰作。

  似乎在普罗大众面前，霍景谦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浑身上下都透着那种顶级富人的从容与淡漠，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无欲无求。

  然而却没人知道，这个男人在面对对手时，是何等的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如果细看，便不难看出，这张脸，貌美，却隐隐带着攻击性。

  而此刻，他阖着眼，呼吸沉稳，似是刚刚睡着的模样。

  这样的他，眉眼间却又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鬼使神差地，江妍悄悄抬起手，想要用指尖去轻轻触摸他的轮廓。

  然而，在即将触及到那高挺的鼻梁时，江妍却忽然想到了，衣柜里那张，温言的照片。

  缓缓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悄悄收回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霍景谦怀里。

  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抱着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同她说，“这一段婚姻，有名无实……”

  他们的确是法律上的，合法的夫妻。

  却也确实，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可现在这样，躺在他的怀里，算什么呢。

  这段婚姻，有名无实。

  江妍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躺在他身侧。

  定了定神，江妍抛弃掉脑海中不该有的妄念，恢复了理智。

  开始小幅度地挪动身子，一点一点从他怀中抽离出来。

  她转过身，正想悄无声息地挪到床沿。

  安静的卧室却蓦地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

  “睡得不踏实吗。”

  声音从背后传入江妍耳中。

  听出是霍景谦的声音后，江妍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

  她已经尽可能地放轻动作了，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

  他在跟她说话。

  江妍觉得，背对着人说话，总归是不礼貌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转了过来。

  霍景谦也侧过身来，面对她。

  四目相对间，空气凝滞了一瞬。

  江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如果我在这里让你感到有压力，今后我可以搬到书房去睡。”

  刚才在睡梦中主动抱住他，不让他离开的人是她。

  现在躲他躲得远远的，也是她。

  难道女人都这样善变么。

  霍景谦微微蹙眉，表示不理解。

  声音却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现在怀着身孕，我不想你睡得不安稳。”

  明知道他对她好，只是因为孩子。

  可这样的话，还是让江妍的心，暖烘烘的。

  然而，感动不过一瞬间，心头的那股暖意，便被一股莫名的委屈所取代。

  他对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妻子，对他不爱的人，都能做到这般体贴。

  若是换作他心爱的女子，若是温言……怀了他的骨肉，他又会是怎样一番小心翼翼的爱惜。

  委屈和感动交织在一起，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江妍不禁在想，

  为什么偏偏是温言呢。

  如果霍景谦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温言。

  那么也许，她还可以在这段婚姻中尝试着，努力争取她想要的爱情。

  可是，为什么他喜欢的，偏偏是温言呢。

  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酸涩。

  也许是无能为力的不甘，又或许是…嫉妒。

  江妍悄然攥紧了身下的被子，用力到指尖几乎泛白。

  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经变得低哑，“我…没有睡得不安稳。”

  相反，因为他在，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她发现自己反而睡得格外安稳。

  这是她搬进这个家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这是你的房子。”

  她顿了顿，眼眶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热。

  “想睡哪里都是你的自由，所以，你不必迁就我，也不用特意为了我，做出什么改变。”

  此时已经接近黎明，窗外的月光在渐明的天色里，逐渐黯淡。

  江妍又恰好背对着窗户，霍景谦看不到她眼眶中悄悄泛起的水光。

  然而，他还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哽咽。

  这声音，就像那天，她打电话过来威胁他，向他索要八百万时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你哭了？”

  声音里带了点儿难得的诧异。

  霍景谦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垂下的，长长的眼睫。

  可就在阴影覆下来的瞬间，江妍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迅速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睛，像是想掩饰自己的难过。

  霍景谦伸出的手，再次顿住。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她拒绝他的触碰了。

  她好像……很抵触他的靠近。

  他不是没有上网了解过——

  女人在孕期，通常会因为雌激素波动而变得情绪敏感。

  他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抵触一个人。

  或许，一切，都事出有因。

  但他不知道原因在哪儿。

  不知道江妍何以会对他如此抵触。

  僵在半空的手，最终缓缓收回。

  落回在身侧时，竟带着一丝僵硬。

  片刻后，他从床头柜取出手帕，递到江妍面前，“告诉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江妍接过手帕，闭着眼轻轻摇头，没有只言片语。

  霍景谦习惯了掌控一切。

  他纵横商海，再复杂的困局，他都能轻松破局，迎刃而解。

  可面对他的妻子——这个怀了他的孩子，此刻却正在沉默垂泪的女子，他却束手无策。

  除了带她回北京那次，她主动请求他帮忙，在江妈妈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的戏码之外，他们说过的话，寥寥无几。

  她不需要他的关心，不接受他的触碰……

  在不需要他的时候，她甚至也不会主动同他说话……

  她说没有不适，那她到底是在为什么而难过。

  脑海里，忽地闪过不久前，他无意间听到的江妍和江妈妈的通话。

  电话里，江妈妈似乎在抱怨说，“没有婚礼就算了，可蜜月旅行不能没有啊……”

  所以，她是因为这个，觉得委屈么。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只是说，“既然你没有不适，那就好。”

  江妍看起来，仍旧没有同他说话的打算。

  霍景谦顿了顿，继而温声安抚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