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算温柔的吻

  江妍和霍景谦作为宾客坐在台下。

  而台上的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在主持人的激情邀唤下，从门内出来，拿着手捧花，一步步走向新郎。

  他看着台上的她，而坐在他身后的她，一直默默注视他挺拔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江妍看不到他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却明白他此刻的感受。

  亲眼目睹心爱的女子另嫁他人，这滋味，绝不好受。

  主持人让新人交换对戒时，许是不愿见到这一幕，霍景谦端起面前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悄然起身离席了。

  江妍知道他也许心中郁闷，便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不作声，也不打扰，只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夜晚的江边温度很低，带着丝丝透骨的凉意。

  江风带着潮气，霍景谦倚在栏杆上，任风吹乱他的衣角，也吹乱他的心。

  他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却兴意阑珊。

  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他也并未回头。

  他知道是她。

  仰头轻抿一口酒，声音低沉暗哑，“江小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江妍双眸微微睁大，她很意外。

  自己的脚步声这样轻，竟也被察觉到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响很轻，他侧头瞥了一眼。

  江妍抱着胳膊，低头走得很慢。

  昏黄的灯光，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薄纱。

  她的头发并没有完全扎起，耳后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丝毫不会削减她的美丽。

  江妍的伴娘裙是抹胸的长裙，白皙的肩颈裸露在空气中，被冷风一吹，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低头在掌心间呼了一口热气，擦了擦胳膊。

  霍景谦看着她，下意识蹙了下眉。

  几秒钟的迟疑后，将酒杯搁在栏杆上，转过身褪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迈开阔步朝她走去。

  他并没有靠她很近，而是隔着半步的距离，轻轻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有。”江妍垂眸盯着身前那只修长好看的手，“我有喜欢的人。”

  她从来就不擅长说谎，更重要的，她不想对他撒谎。

  她仰头看向他，“有过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他波澜不惊，“很多年是多少？”

  “十年。”

  霍景谦为她拢外套的手一收，神情有些意外。

  他重复了一遍，看着她，“十年？”

  江妍郑重地点了点头。

  霍景谦为她拢好外套后，退至栏杆处，拿起酒杯摇晃，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所以，为了嫁给我，那十年的感情，对于你而言，也是可以舍弃的？”

  江妍想到了那日她父亲在咖啡馆对她说的那番话，美丽的双眸平静如水，清澈透亮。

  她淡淡一笑，“只要心够狠，没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霍景谦是个占有欲强烈到近乎偏执的人，他绝不可能娶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子。

  “你究竟为什么想要嫁给我？”

  “如果我说我喜欢……”

  “喜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打断了。

  “算了，”他勾了勾唇角，不知是在嘲笑她还是自嘲，“一定又是因为钱吧。”

  他低眉，鄙夷地睨了她一眼，“你到底知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今后的每一天，你都要与我朝夕相对。”

  江妍仰起头看着他，“那又怎么呢。”

  如果每天能和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朝夕相对，人生还有什么烦恼呢。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似乎是想要她知难而退，闭眼沉下一口气后，对她放了狠话，“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结婚后你每日都要面对一个讨厌你的人，你能忍受？”

  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吧。

  江妍沉默许久，才缓缓垂下头，沉重地点了点。

  “你确定你能忍？”

  他想要她知难而退，却向前迈进一步，朝她靠近。

  面对面地，突然，他捧起她的脸颊，俯身，朝那一抹好看的红唇而去——

  清冽如薄荷般干爽的男性气息，如狂风骤雨般迅速向她席卷而来。

  距离越来越近。

  他的眉眼在她面前逐渐放大，远处的景观以及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物，都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挡住。

  此刻，她眼中唯余他一人。

  此刻，周围的世界奇异般地消失了。

  她只看得到他清俊的眉眼，其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靠近，江妍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垂落在两侧的小手，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蜷缩握紧。

  这是一个不算温柔的吻。

  她能察觉到他是带着十分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唇上碾磨，像是带着压抑和偏执，又像是在宣泄什么。

  微凉的双唇在这样紧密的相贴后微微有些发热，像冰与火的碰撞，擦出的火花只在一秒间，便转瞬即逝。

  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江妍脑袋完全还是一片空白的时候，他已然退开了距离。

  只是，独属于他的那股好闻的气息却仍似一张密网裹挟着她。

  江妍努力抑制着紊乱的呼吸，身子僵硬地忘了自己究竟是该往前还是后退。

  “现在呢？”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脸颊，“还能忍受吗？”

  “我的答案没变。”

  她的声音似湖面上的平镜，无波无澜，就像是一个毫无感情，无法被真情打动的机器人。

  霍景谦真被她打败了。

  他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咬牙道，“江小姐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显然，他说这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夸奖她，“想不到……为了钱，江小姐竟可以隐忍到如此地步。”

  淡声嘲讽过后，他松开她，潇洒离去。

  在他松开手转身离她而去的那一刻，江妍的脸颊迅速滚烫起来，原先只有淡淡的一片粉色，渐渐染成了番茄红。

  他不知道，她刚才忍得有多辛苦，才没有将自己的满腔爱意泄露出来。

  哪怕知道只是试探，哪怕知道他并非出自真心，她也甘之如饴，惊慌如受伤的小鸟，久久不能平复。

  霍景谦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前，按压了好几泵洗手液。

  掌心间搓出了许多干净的白色泡沫，淡淡的清新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似有若无。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仪容整洁的自己，镜中的这张脸熟悉而又陌生，却与平日并没什么不同。

  嘴角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无可奈何地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拧开了水龙头。

  掌心的泡沫遇到水流，一冲即散。

  刚才那一段不该有的插曲激起的那一点涟漪，也被水流冲刷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