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面试

  果然，人一旦开始倒霉，就只会越倒霉。

  这雨下得又大又急，仿佛特意跟她作对似的，哪怕她已经及时跑到了屋檐下躲雨，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了落汤鸡。

  淋了一身的雨，原本精致散发着芳香的发丝，现在湿哒哒的，黏成一条条的块状物粘在雪白的脖颈上。

  她最讨厌这种异物黏在皮肤上的感觉，难受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受不了一点，直到把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撩到肩后才总算好受些。

  她就这么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可是，雨下了很久，丝毫没有停歇的打算。

  干站着无聊，她已经换了好几个不同的站位姿势，穿着高跟鞋站太久，腿酸得不行。

  弯下腰想要蹲一会儿，可她穿着这种没什么弹力的裙子，蹲下只会比站着更难受。

  没办法，她只能继续站着。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闺蜜林悠悠，“喂，小妍子，你现在在香港？”

  江妍没精打采，“嗯，嗯？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到你家找你，温阿姨告诉我的。”林悠悠按捺不住八卦的心，“看来我们小妍子终于开窍，决定鼓起勇气到香港找男神告白了？”

  “不是。”江妍叹了一口气，“唉，别提了。”

  “难得跑一趟香港，”林悠悠恨铁不成钢，“你们都发生关系了，还不趁热打铁抓住机会把他拿下，你傻啊！”

  “他压根儿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我。”

  “那你去跟他说啊！你说了他不就知道了？”

  江妍垂头丧气地说，“他好像对我特别反感。”

  “怎么说？”

  “那天在酒店楼下，我上错他的车。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见我的第一面连对一个陌生人应该有的宽容和善意都没有……可见，他对我是有多反感。”

  “嗯……”

  对面的林悠悠似乎在支着下颌思考。

  “容我客观分析一下啊，像霍景谦这等身份的人，想要攀附他的女子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有多少，他肯定是不胜其烦啊，他不认识你，你又贸然上了他的车，偏偏你又长了这等姿色，搞不好很有可能他把你当成外围女了。”

  “什么是外围女？”

  “嗯……”林悠悠正想解释，却又挥挥手决定不祸害闺蜜，“算了，纯洁的好孩子还是不要知道这些的好。”

  经她这么一说，江妍就算再不明白，也能猜到那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便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

  “你也说了，那天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嗯。”

  “傻妍子，我跟你说，以我多年的恋爱经验告诉你，那种对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就很亲切的男人，是不值得你喜欢的，因为他大概率也会对别的女人那样。”

  林悠悠循循善诱，试图劝解她的傻闺蜜，“相反，像霍景谦这样的，才是正常反应，起码证明他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

  林悠悠说得头头是道，江妍破涕为笑，“谢谢你，有被安慰到，mua~”

  可是下一秒，又悲从中来。

  当初母亲和父亲在咖啡馆的浪漫邂逅不可谓不是一段美好的罗曼史。

  二十多岁的少女到北京旅游，遇到刚刚遭遇失恋的青年，她递出了纸巾，他毛遂自荐当她的导游带她玩转北京。

  于是，互生情愫的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因为爱情，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没车没房的青年，因为爱情，曾坚持丁克主义的她，甘愿为他生了孩子。

  到最后换来的，却是自己的丈夫与前女友旧情复燃。

  林悠悠说得不错，一个男人最初对一个女人好并不能证明什么，爱上没什么了不起，爱下去才了不起。

  母亲当年对父亲一见钟情，到最后，也只是守着一个空有的名分艰难度日罢了。

  而她对霍景谦的感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那年湖边初遇，她对他一见钟情。

  而他，甚至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江妍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依稀记得有人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当你很爱一个人的时候，那么你大概率是配不上他的。”

  咖啡馆附近有一家便利店。

  一下雨，店主就把雨伞架推出来吸引经过的没伞顾客购买。

  看到有客人弯腰在那里认真挑选，江妍也好奇地凑过去看看，毕竟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雨伞架子最上面那一层的价格牌，她大概扫了一眼——好家伙，一把平平无奇的雨伞竟然要卖128HKD？（港币）

  虽然CBD附近的东西卖得贵点也能理解，可这也太贵了吧！（中央商务区，即一个城市里金融、商业、贸易等活动最集中的核心区域。）

  又不是镶了金子，哪里值一百块！？

  她暗想，痴线（神经搭错线）才会买啦。

  但是最后，江妍咬咬牙，还是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了，因为一会儿她得按照原先约定好的时间去面试。

  时间紧迫，她匆匆从架子下面拿了一把最便宜的，打算到收银台结账。

  几乎是同时，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和她握住了同一把伞。

  江妍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着职业西装的男人。

  男人盯着她怔愣了一会儿后，瞪大眼睛，薄唇微动，“江……”

  江妍也稍微愣了半会儿。

  她认得这人。

  那日她在酒店楼下上错霍景谦的车，这人也坐在车上，坐在驾驶座。

  好奇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姓，下意识就问了，“你认识我？”

  男人又是一愣，“认识吗？”

  短短一秒内，封特助大脑飞速运转：该认识吗。能认识吗。不不不，大老板说了，不要再打扰人家，嗯，就算认识也得装作不认识。

  “江……姜姜姜，”封特助松开了那把伞，扭头看向店内，“老板，这儿有姜卖吗？”

  顶着满头卷毛的女老板刷着国际版抖音，没抬头，“买姜出门左转菜市扬。”

  江妍按照招聘官给的地址打车抵达面试地点。

  下车刚把伞打开，雨却突然停了。

  江妍感到无语。大出血买的伞没派上一点儿用扬，属实是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啊~！

  雨虽停了，可她衣服上淋的雨还没有彻底干透。

  她对这次面试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专程跑这一趟纯粹是来履约的。

  因为提前在招聘软件上接受了人家的面试邀请，她这人没什么大的优点，但是向来重诺。

  她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会敷衍。

  抬手瞥了眼腕表，将近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准备这次的面试。

  她特意跑了一趟洗手间，在洗手间艰难地利用烘干机把半湿不干的头发和衣服给吹干了，最后，又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提气色。

  准确来说，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活力一些。

  她面试的是小学高级钢琴教师一职，是每天都要跟孩子们打交道的，要是以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出现，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教育好孩子们，又如何能说服得了面试官呢。

  “江妍，毕业于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持有钢琴方向的音乐荣誉学位 bra bra……”

  长桌分为两侧，一排面试官坐在对面。江妍坐姿板正，双手交叠，耐心地听着坐在最中间的主面试官拿着paper(她的简历)，一字一句没什么感情地在念。

  末了，面试官们都不约而同，齐刷刷放下paper，互相交换眼神，而后纷纷点头。

  主面试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压迫感十足，却在与江妍对视时和蔼地笑了，“好的，接下来，我们进入演奏环节，你可以弹奏一首你准备好的作品，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江妍走到钢琴前坐下，抬手弹奏。

  因为今天发生的一系列糟心事，她对于这扬面试已经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够顺利通过这次面试。

  虽然她事先提前为今天的面试准备了一段曲目，可是指尖落在琴键上时，她却是完完全全地在随心弹奏，没有丝毫卡顿地在释放自己。

  她没把这次演奏当成一扬面试任务，而是真真实实地在用音乐表达自我，抒发那些在心底压抑已久的感情。

  落键初时，指尖在琴键上轻盈游走，琴音低缓婉转，似是在与人温柔耳语，娓娓道来。

  随着情绪递进，指尖力道加重，琴音也愈发激昂。

  她不知道自己和母亲的命运将会是如何。

  今天过后，她就会离开这里回北京，也许，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她多年的暗恋要无疾而终了。唯一难过的是，至始至终，霍景谦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江妍沉浸在旋律里，到了后半段情感愈发浓烈，秀眉微微蹙起，泄出一点隐隐的刻骨铭心的忧伤。

  面试官们闭目欣赏的同时频频点头。

  然而，演奏却在他们的情感被拉到最高点时戛然而止，余音悠长，令人回味不绝。

  江妍的琴音停了，但听的人还沉浸其中，像品味一杯好茶，喝完嘴里还留着茶香，久久散不去。

  一曲弹罢，江妍起身鞠躬，戴眼镜的女士率先站起来，与江妍握手，“江小姐，恭喜你，顺利通过面试。”

  江妍一头雾水，这么大一所学校，是不是略微显得有些过于随意了？

  居然什么问题也没问，甚至连未来的职业有什么规划也没问，就这么水灵灵地给她通过了？

  属实是有点在她的意料之外了，想不到面试找工作竟比她当初考雅思还要简单！？

  戴眼镜的主面试官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摸了摸鼻子，又说，“现在，还有最后一个环节，试课。”

  紧接着，一男一女的两名面试官便领着江妍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教室，“江老师，校方比较看重学生们的意愿和反馈。”

  “你们的意思是？”

  两名面试官对视一眼，女的先开口，“这节是钢琴课，由你自由发挥，四十五分钟，也就是本节课后，会由学生们投票决定你是去是留。”

  男的补充，“也就是说，只要这节课没什么意外，那么江老师你便可以长期留任，担任学生们的班主任兼钢琴教师一职，各种福利综合下来，月薪大概在五万港币左右。”

  江妍算是听明白了：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没有学生反对她，那么，她就能拿下这次面试正式入职了。